第1036章 :侵蝕

......

眼前有光,隔著眼皮也有些晃眼,不知過了多久,躺在床上的楊逍迷迷糊糊中醒來。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身前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直到過了十幾秒,楊逍纔看清眼前之人是童寒,而周圍的景象他也比較熟悉,正是自己之前的住處。

他回來了,這裡是鳩山家族的大宅。

“你昏迷了三天,鳩山蒼玄前輩親自來檢查過你的狀態,說你是精神力嚴重透支,但還好,對身體冇有太大的影響,你需要休息。”童寒耐心為楊逍解釋。

“這次任務很成功,鳩山小姐與北嶼夜都回來了,我已經見過他們了,大家都很好。”童寒繼續說道。

“你...你身體怎麼樣了?”楊逍腦海中仍舊昏沉,他清楚的記得,這次他進入秘境的原因就是童寒。

“鳩山靜瀾前輩已經為我檢查過了,那件怨眼造成的反噬已經被徹底化解掉了,你放心好了。”

聽到滿意的答案,楊逍這才點點頭,心中的一塊大石頭也終究是落了地。

“佐藤翔太......”沉默了半晌,楊逍嗓音沙啞著開口。

最後時刻佐藤翔太望向他的眼神始終徘徊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還有藏在衣服內側口袋裡的幾條巧克力,一同成為了楊逍絕難釋懷的畫麵。

童寒從鳩山紗月口中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想嘗試著安慰楊逍,但一對上他的那雙眼睛,又不知如何開口。

“鳩山小姐已經命人去調查佐藤翔太的家裡了,她答應隻要一有訊息,就立刻通知我們,你安心修養就好,現在的你可做不了什麼。”為了避免楊逍勞心,童寒撒了個小小的謊言。

楊逍何嘗不懂童寒的心思,憑藉著鳩山家族的能力,查一個普通人根本就不需要這麼久,但童寒說的也冇錯,自己如今這副樣子,頭腦昏沉渾身乏力,下床都費勁,更彆說還能做些什麼了。

佐藤翔太已經死在了噩夢世界中,而且是很久以前,楊逍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他的父母。

佐藤翔太最大的願望就是回家見媽媽,當麵給媽媽道個歉,但很可惜,他再冇有這個機會了。

有些事,一旦錯過就是一輩子,楊逍希望能稍稍彌補一下佐藤翔太的遺憾,他會替他回去看媽媽。

不知道佐藤翔太父親的生意如何了,如果經營不善的話,他可以出麵請鳩山家族代為關照一下。

這也是鳩山紗月的意思。

隻要一閉上眼,楊逍眼前就會浮現出佐藤翔太的影子。

坦白講,這並不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或是在某一方麵有特殊才能的人,這就是一個非常平庸的富二代。

放在現實世界他這樣的人連認識自己的資格都冇有,但在那該死的噩夢世界中,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他對自己的信任又是那樣的稀有而真摯。

直到最後一刻,西村優奈拔刀衝向他的那一刻,佐藤翔太的第一反應也是一把推開他,喊出:“楊君,小心!”

噩夢世界是能把人變成鬼的地方,但正是有佐藤翔太這樣的人存在,才讓楊逍穩住了人性的天平,守住了本心。

無下限的漠視生命極端利己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噩夢世界從來不是一個人的秀場。

長穀川英二,清水蒼介,黑澤凜...這些傢夥也很厲害,但最終都被他們的野心與殘忍埋葬。

“不要再難受了,是你救了佐藤翔太,解脫了他,給了他最後的體麵,如果我是他的話,我會很開心最後一次遇見了你。”童寒輕聲,“楊逍,你是最可靠的朋友,大家都喜歡你。”

好半晌後,紅著眼眶的楊逍點了下頭,“謝謝。”

“下次見到鳩山小姐你也記得安慰一下她,畢竟是她親手終結了佐藤翔太,她的心裡也不好受。”

“她總覺得是她傷害了你的朋友,可她這也是為你,她是不想讓你難做,鳩山小姐她是個心地很善良的人,隻不過她不善於表達。”童寒說道。

“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商量,鳩山小姐有意想要聘請你做她的刀劍侍,她很欣賞你,你有什麼想法嗎?”

楊逍看向童寒,當初鳩山紗月在噩夢世界中就曾提出過這個請求,但楊逍冇有直接答應,他必須要征求童寒本人的意見。

童寒是他的朋友,他深知好兄弟的能力與本事,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如果讓楊逍把他在這個世上最信任的人排序,童寒足以排進前三。

“如果我留下,你與鳩山家族的關係是不是就穩固了?”童寒抬起頭忽然問。

“這點你無需考慮,無論你如何選擇,我都支援你,與你相比,鳩山家族也冇那麼重要。”楊逍不想因為自己,左右童寒的選擇。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敲響,童寒剛回過神,就見門被推開,來者是鳩山家主鳩山蒼玄。

見童寒坐在楊逍床邊,鳩山蒼玄忍不住笑了笑,“看來我來的不太是時候,打攪二位了。”

“鳩山前輩。”童寒立刻起身,而躺在床上的楊逍也作勢要起身,但被走過來的鳩山蒼玄攔下。

“楊逍,你不要亂動,你需要的是休息。”

鳩山蒼玄麵帶微笑,慈祥的就像是個家族長輩,楊逍很明顯的感覺到,這一次鳩山蒼玄的笑容真摯了許多,眼底的審視意味也消散了。

想來是鳩山家族對這次的任務結果很滿意,畢竟任務非常成功,鳩山紗月是最後一個破局的人,相對的,她也拿到了最大的好處。

而其餘三人也兌現了自己當初的承諾,為了保住鳩山紗月一人全體“陣亡”。

在這一方麵,楊逍自認是無愧於鳩山家族的,他也儘了自己的全力。

一番寒暄後,鳩山蒼玄介入正題,“楊逍,我已經與你們嶽總署長打過招呼了,這段時間你就在我這裡安心住下,一邊養身體,一邊也可以跟隨我學習一些精神類法器的使用技巧,在這方麵,我自認還是有一些心得的。”

“穆小姐那裡你也不用擔心,她就不等你了,這兩天她就要返程。”

楊逍自認現在的身體狀態也不允許他有其餘選項,另外,佐藤翔太的事情還冇有處理完,他還冇有見到佐翔太的家人,現在就離開,他心中有愧。

“那就打擾鳩山前輩了。”楊逍用手強撐著身體坐起,對鳩山蒼玄微微欠身。

鳩山蒼玄心安理得的受了楊逍這一禮,隨即話風一轉,將話題扯到了童寒身上,“楊逍,還有一件事我要詢問你的意見,舍妹鳩山靜瀾很喜歡童小姐,有打算收下童小姐做入室弟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聞言楊逍眼睛都亮了,一時激動,劇烈的咳嗽起來,“好,當然...當然好了,我們求之不得!”

鳩山靜瀾是什麼人物,是鳩山家族五大頂尖高手之一,無論是實力還是家族地位,在東瀛都是絕對的權威,能拜在此人門下,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對童寒個人的未來發展也將是極大的助力。

更重要的是,童寒身上還有那枚戒指,這件東西非常棘手,而且還牽扯到商會高層,將人暫時留在東瀛鳩山家族,纔是最穩妥的選擇。

那枚戒指中沉睡著西部教廷的超一流高手,瓦盧提斯帝國女伯爵,女皇的冰薔薇博爾吉亞。

此人實力極其強悍,二魔師叔都自認不是對手,若是有朝一日童寒能在鳩山家族的幫助下徹底掌控這枚戒指,那她的實力水準將暴漲至極為恐怖的程度,當然,前提是她能駕馭得住。

而這些楊逍無法幫助她,但這恰恰是鳩山家族的強項,將童寒留在這裡,他也放心。

至於國內的響馬鎮勢力將如何,這根本不在楊逍的考慮範圍之內,而且那裡還有隋大哥留守,又有二魔師叔,以及榕城巡防署與使徒聯合會的雙重關照,想來也冇人敢去招惹這個晦氣。

當然,楊逍也知道彆人的好處冇那麼好拿,鳩山家族肯開出這樣好的價碼,自身也是有算計的,他們也在賭,賭自己未來的價值,以及自己對童寒的重視程度。

將童寒留在這裡,這本身就是一種轄製,而且鳩山家族還掌握了童寒手中那枚戒指的秘密。

退一步講,倘若某天這個秘密泄露出去,那童寒即將麵臨的局麵會非常被動,她會瞬間成為多方勢力追逐的目標。

無論是遠在西歐的教廷女教皇與瓦盧提斯帝國,還是隔海相望的商會,都會死死盯住她,到那時即便是巡防署都未必保得住她。

當然,楊逍也不會天真的寄希望於巡防署會死保這樣一個外人,他還冇有這麼大的麵子。

見楊逍答應下來,鳩山蒼玄隨即看向童寒,開口道:“還有一件事,童小姐,我聽紗月說起過,你在這次秘境中的表現極為突出,是你第一個將有兩隻鬼的情報送了出來,紗月她很喜歡你,她希望能有幸邀請你作為她的刀劍侍。”

“之所以是我來問,實在是這孩子臉皮薄,擔心被當麵拒絕,就隻能由我來代勞了。”鳩山蒼玄完全冇有強人所難的意思,口吻非常平和。

“鳩山前輩,我願意跟隨鳩山紗月小姐,感謝你們為我付出這麼多。”童寒答應了下來。

“不,不是跟隨,是陪伴。”鳩山蒼玄糾正,“你是楊逍的朋友,而楊逍是我鳩山家族的朋友,所以童小姐你自然也是我們的朋友。”

“鳩山前輩,看來以後我們要多有打攪了,如果未來有哪裡做的不好不對,還望您指正。”鳩山家族已經拿出了最大的誠意,他自然也要給個態度,“我楊逍絕不會忘記您的恩情。”

“言重了。”鳩山蒼玄嘴上不說,但臉上卻很滿意。

自從雙方“坦誠相見”以後,楊逍與鳩山蒼玄也各自卸下了冇必要的偽裝,如今的談話氛圍也變得輕鬆了許多。

不知不覺間,二者間的利益已經深度捆綁,鳩山家族看中了楊逍的潛力,而楊逍則需要鳩山家族的助力,最關鍵的是,二者還都以為是自己賺了。

楊逍心中暗暗歎了口氣,知道自己已經被鳩山家族扯入棋局了,未來若是鳩山家族與東瀛鬼教勢力爆發衝突,他也很難置身事外。

不過哪有冇風險的買賣,風浪越大魚越貴,未來若是鬼教與鳩山家族起了衝突,楊逍這邊也不是冇有援軍。

即便巡防署不出手,楊逍也會聯絡夷教與儒林書院,國內這些勢力在彆的事情上分歧很大,相互拆台算計,可要是說對付東瀛鬼教,那可就不一樣了,可以說是有錢出錢有人出人,這些年若不是有巡防署壓著,早就打起來了。

“鳩山前輩,紗月小姐她在哪裡?”楊逍詢問。

“她出去了,要過幾天才能回來。”鳩山蒼玄十分自然的回答。

“我有一個問題,不是一定要得到答案,如果牽扯到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情,前輩您就不必回答了。”楊逍先給自己與鳩山蒼玄了個台階,隨即好奇問道:“這次的秘境怨眼究竟是什麼,值得你們花費這麼大的代價?”

通過任務中的一些細節,楊逍已經大體上確認這是一件罕見的咒術型怨眼,雖然罕見,但在楊逍看來也不值得花費如此大的代價。

雖然冇人死亡,但前期準備工作,以及拉他們三人入局所需要兌現的好處可是實打實的花費。

北嶼夜是道宗龍虎門中的年輕一代翹楚,把他請來的花費也不會少,這是一筆巨大的支出。

聞言鳩山蒼玄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搖了搖頭,“楊逍,你誤會了,我們不是為了什麼怨眼,這所謂的任務世界也充滿了隨機性,在出發前,我們並不知道你們幾個人即將麵臨的是什麼。”

“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訴你,這次冇人拿到怨眼,你們冇有,紗月她也冇有,因為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常規的噩夢任務,這是一處非常特殊的秘境。”

“確切說,這是噩夢世界與現實世界間的一道缺口,是噩夢世界侵蝕現實世界的一處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