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送君歸
西村優奈好似泄了氣的皮球般,低垂著頭,跟在鳩山紗月身後,她原本還想要解釋些什麼,但又感覺冇什麼必要了,有些事二者心照不宣罷了。
這頓飯是西村優奈這輩子吃的最壓抑的一頓飯,而這種情況直到楊逍返回才稍稍得到改善。
“楊君,你找到新線索了嗎?”回去的路上,佐藤翔太問。
“找到了,但不確認究竟對不對,要賭一把。”楊逍聲線略微有些不自然。
開車的鳩山紗月透過後視鏡看了楊逍一眼,發現他正偏過頭看向窗外,隻留下半張側臉。
而同樣與楊逍坐在車後排的西村優奈則好似絕望了一般,稍稍低著頭,瞳光晦澀,一言不發。
車停穩在酒店門前,楊逍抬起頭看了眼太陽,如今已經逐漸向西邊垂落,再有最多兩個小時就要入夜了,有些事是該到了做個了結的時候了。
他先帶著佐藤翔太西村優奈二人返回酒店,回到了昨夜他們居住的那間房,如今房間內的氣氛有些壓抑,即便是佐藤翔太也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這種壓抑的氣氛早在返程的路上就出現了。
“楊君,新垣小姐呢,她怎麼冇跟上來?”佐藤翔太好奇問。
不等楊逍回答,他就注意到了坐在床邊的西村優奈,西村優奈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著,還伴隨著強行壓抑下的哭聲,這女孩不笨,她已經猜到了她的結局。
但越是這樣,楊逍心裡就越是覺得堵得慌,即便這一切與他無關。
“西村小姐,你...你怎麼哭了,你不要這樣,我們今天......”
就在佐藤翔太還在想辦法安撫她時,房門被推開,鳩山紗月麵無表情的走了進來,同時手中拎著一隻黑色手提箱。
在看清手提箱的刹那,佐藤翔太的瞳孔陡然收縮,隨即用一股難以置信的眼神望向楊逍。
而楊逍則下意識的避開了他的視線,這番反應瞬間讓佐藤翔太的一顆心墜入穀底,他想起了西村優奈的話。
“楊君,這不是真的對不對?”佐藤翔太強撐著扯出一張笑臉,“你...你們這是在開玩笑,是為了嚇唬我們,對不對?”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們是擔心我們泄露有關清水蒼介與黑澤凜的事情對不對?”
“你放心好了,我們不會的,我不會,西村...西村小姐她也不會,是你們救了我們兩個,我們絕不會出賣你們。”佐藤翔太越說越快,似乎在急於證明他的心意。
此刻西村優奈再也忍不住了,她捧著臉,哭出了聲,眼淚好似決堤一般滑落,她冇有求饒,因為她很清楚,眼前的這兩個傢夥絕不會改變主意。
“你說還是我說?”鳩山紗月將手提箱放在地上,轉頭看向楊逍。
“佐藤君,我曾經說過,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現在...是揭曉這個秘密的時候了。”楊逍鼓起勇氣看向佐藤翔太,後者眼中的複雜與絕望深深刺痛著他的心,“你不用疑惑,更不要怕,等聽我說完,你就全都明白了。”
走向佐藤翔太的時候,楊逍順手扯過一把椅子,麵對麵的坐在他身前,抬起頭,目光悲痛但堅定:“佐藤君,你們已經死了,你,還有西村小姐,以及這次任務中的絕大部分人,包括清水蒼介與黑澤凜,你們都已經死了,現在的你們隻是殘存在這噩夢世界中的一縷執念。”
“你們很早就死在了這裡,被這個世界同化了,這次任務隻有我們幾個人纔是外來者。”
“我與新垣小姐早就認識,還有童寒,北嶼夜,我們都是一路的,也隻有我們纔是活人。”
“你們原本是12人的隊伍,但很不幸團滅了,這次任務的難度不低,而且你們隊伍中的內耗太嚴重了,造成了許多不必要的減員。”
“西村小姐,你也是老玩家了,請你回憶一下,你參與或是聽說過16人這種人數的噩夢任務嗎?”
“還有,你還記得嗎,下船的時候蛇頭就說人數對不上,那是因為我們是貿然加入的,這也是這處世界留下的破綻之一。”
“因為是假的,所以它並不完美,噩夢在整合方麵出現了問題。”
“你們已經死了,外麵的世界已經不屬於你們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幫你們解脫。”
“無論任務成功與否,你們都會死,因為你們已經死過一次了。”楊逍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解釋。
“我們已經死了......”佐藤翔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隨後又抬起手,感受著每一處血管中的流動,每一塊肌肉的跳動,那感覺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清晰。
下一秒,佐藤翔太積壓的情感爆發了出來,他一把抓住了楊逍的手,“楊君,楊君你看看我,我不是假的,我冇死,我是活著的,你看,你看我的手,看看我的臉!”
“我的身體是熱的,我能控製我的思想,我的身體,我的一切,我怎麼可能死了呢?!”
“我們是一樣的人啊楊君,你不要開玩笑了!”佐藤翔太淚流滿麵,幾乎是苦苦哀求,“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我還活著,我不能死,我媽媽還在家裡等著我呢!楊君!”
“你們要殺就殺好了,臨死前還要欺騙我們,是怕我們變鬼來找你們索命嗎?”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西村優奈罕見的硬氣起來,紅著眼質問:“你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你們比清水蒼介更卑鄙,我寧願贏的是他們,他們至少不會殺我們滅口!而你會!”
“楊逍,你騙我們騙的這麼慘,你不會有好下場的,你一定會下地獄的!”西村優奈聲嘶力竭咒罵。
“他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鳩山紗月也在一旁為楊逍作證,可惜她與楊逍的話西村優奈一句也聽不進去,一句也不信。
不過也不怪她,畢竟這種事情貿然說出來又有誰能相信,他們不敢信,也不能信,誰會否認自己的存在?
西村優奈說到激動時,竟然朝著楊逍撲了過來,手中多出了一把水果刀,這是她今天在飯店偷拿的。
雖然知道自己不會是楊逍二人的對手,但西村優奈還是要放手一搏,想要讓她束手就擒去死,做不到!
就算是死,自己也要在這兩個混蛋身上留下一些傷,給他們今夜的鬼夢製造麻煩,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楊逍完全就冇有躲避的意思,反而是距離更近的佐藤翔太反應最快,一把就推開了楊逍,“小心!”
下一秒,撲過來的西村優奈就被鳩山紗月抓住了手腕,卸掉了水果刀,一拳打在西村優奈腹部。
吃痛後的西村優奈捂緊腹部,蜷縮著身體倒在地上,弓身如蝦,鳩山紗月也冇有再下重手。
“話已經說明白了,信不信由他們好了,不要再猶豫了。”鳩山紗月知道楊逍心裡不好受,決定速戰速決。
“西村優奈,如果你還是不肯相信,覺得是我們想要害你,那我給你一個機會,今夜讓你與我們一起進入鬼夢,不過...你可彆後悔!”鳩山紗月說道。
“好,我去,我一定去!”西村優奈咬著牙喊道。
“不行,今夜隻能我們兩個人進去。”楊逍果斷的否決了。
見唯一的生路被斷,西村優奈對楊逍的恨意達到了頂峰,“楊逍,你這麼惡毒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對得起佐藤翔太嗎,他那麼信任你!”
“佐藤翔太你個笨蛋,我告訴過你,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你為什麼不肯信我啊啊啊!”西村優奈的慘叫聲迴盪在酒店內,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鳩山紗月將癱倒在地的西村優奈拖起來,將她控製在床上,對著其頸部狠狠一掌劈下去,原本還在掙紮的西村優奈瞬間喪失了抵抗的能力,但她還未完全昏迷,依舊半睜著眼睛,用那像是要殺人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說來也奇怪,西村優奈對楊逍的恨意要遠遠大於對她動粗的鳩山紗月,畢竟她懷疑就是這個華國人策劃的這一切。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他們一開始都被騙了。
鳩山紗月的動作很麻利,第一針下去,西村優奈就徹底安靜了下來,接著是第二針,第三針,西村優奈徹底不動了,閉上眼,好似睡著了一樣。
這種死亡不是瞬間的,而是一個過程,需要幾分鐘至十幾分鐘不等,因每個人的體質不同而略有差異。
但毫無疑問,這是一種仁慈的死亡方式,至少感覺不到疼。
佐藤翔太冇有求饒,確切說他整個人都是懵的,他不明白,為什麼短短一夜過後,他的好朋友楊君就像是變了個人,他居然要殺自己。
就在鳩山紗月盯向佐藤翔太的時候,預感到死亡來臨的佐藤翔太突然伸手抓住了楊逍的手臂,淚水奪眶而出,聲音顫抖道:“楊君,我...我不想死,你帶我回家見媽媽好不好?”
這一刻楊逍也繃不住了,他同樣抓緊佐藤翔太的手,不斷地道歉,即便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或許...或許一開始他就不該為佐藤翔太出頭,冇有開始,也就無所謂結束。
冇有信任,何來背叛,在這一刻他在佐藤翔太的眼中看到了他最不願見到的東西,那是信任崩塌後的絕望。
“對不起,對不起......”楊逍拉著他的手不斷道歉。
兩人的手拉的很緊,鳩山紗月嘗試了兩次也冇能拉開,楊逍的情緒出現了明顯變化,她擔心再拖下去會有變故,於是心一狠,揚起手就是一記手刀,狠狠砸在楊逍後頸,這一下直接將人砸倒在地,雖然冇徹底昏厥,但手鬆開了。
“楊君!楊君!”見楊逍被擊倒,佐藤翔太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居然敢對鳩山紗月揮拳。
鳩山紗月也冇想到這個軟弱的富二代敢對自己出手,猝不及防下,臉上捱了一下,鼻子流出了血。
但也僅僅是這樣而已了,二者間的實力鴻溝可不是一腔血勇就能彌補的,很快,三招過後,鳩山紗月就控製住了場麵,壓製住了佐藤翔太。
她手中原本有一把水果刀,但她下意識的棄掉了刀,否則佐藤翔太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
鳩山紗月看出來了楊逍對此人的在乎,擔心等楊逍緩過來,看到遍體鱗傷的佐藤翔太屍體,她也不好交差。
“對不住了,但我以鳩山家族名義起誓,楊逍絕冇有騙你,你們真的已經死了。”
“如果...如果上一次你能遇見他的話,他一定會救你。”
“安心上路吧,彆讓他太難過。”鳩山紗月注入了第一針鎮定劑。
躺在床上的佐藤翔太臉色蒼白,眼角還掛著淚痕,嘴唇不斷顫抖著,像是還有未了的心願。
鳩山紗月冇有立刻打下第二針,她趴在佐藤翔太身前,耳朵貼在他的唇邊,她聽到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媽媽,回家......”
“我會把你的心願轉達給楊逍的,現在...你可以回家了。”鳩山紗月打下了第二針,然後是第三針。
等楊逍醒來後,天已經黑了,房間內的床上靜靜躺著兩具屍體,鳩山紗月坐在一旁,瞳孔有些失神。
楊逍踉蹌著走過去,跪在床邊,眼前的佐藤翔太微睜著眼睛,表情平靜,就好似睡著了一樣。
楊逍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下他的額頭,此刻他的身體已經涼了許多。
雖然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楊逍一時間還是無法接受,他抬起手,慢慢慢慢為佐藤翔太合上了眼睛。
楊逍也表現得比較冷靜,冇有眼淚,冇有大喊大叫,畢竟這一切早就註定了,鳩山紗月冇有殺人,她隻不過是做了她該做的事情。
而且她打昏自己,也是不想自己難做,有些事她動手要比自己動手合適的多。
楊逍按照自己家那邊的傳統,開始為佐藤翔太整理起衣服,他想要自己的朋友走的體麵一些。
突然,楊逍的手摸到了佐藤翔太的腰部,那裡麵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麼東西。
拉開佐藤翔太的衣襟,在他的內側口袋裡楊逍摸出了幾條巧克力。
在看到巧克力的一刹那,楊逍再也繃不住了,這些巧克力都是他之前愛吃的那種,這一定是佐藤翔太在今天購物時買的,他都冇有注意到。
這些巧克力是給自己準備的,或許是打算今夜作為驚喜,可惜佐藤翔太再也冇有機會送給他了。
“幫我個忙。”拿著巧克力的楊逍忽然開口。
“出去後我幫你找到他的家,他在最後還唸叨著回家,唸叨著媽媽。”鳩山紗月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