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宮的鐵門在早晨八點整向兩側開。

鐵門外麵是碎石車道，兩側修剪齊整的冷杉，冷杉之後是牧場，牧場之後是山。

現在它們在，向後退，一幀一幀換著角度。

維克托的手按在肩上往回帶了帶，脊背靠回座椅，腦袋還歪著沖窗外。

維克托說眼睛沒完全恢復，戶外線太強。

前排副駕坐著馬爾科，後視鏡裡他剃得乾凈的後腦勺紋不，駕駛座是莊園司機，同樣沉默，整輛車裡隻有宋棠在出聲。

“酪工坊。”

“回程再說。”

“禮拜堂，十六世紀的。”

自己糾正了稱呼，聲音發甜。

的手擱在兩人之間的皮麵上，手指無意識地點著，頻率很快。

安分了三秒，又拿被握著的手去拽他袖口。

“沒有。”

窗外公路標牌閃過，白底紅字，法語，宋棠歪頭拚了拚：“Lau……sanne？桑？”

“我們不走桑嗎？”

路線是馬爾科提前三天勘過的。

宋棠什麼都不知道。

把墨鏡摘了，隻兩秒鐘，維克托還沒開口自己戴回去了，瞇著眼嘟囔“好晃”。

宋棠忽然安靜了。

“怎麼了？”

不是在說湖。

圍墻外麵什麼樣，全靠想。

轉過臉來，墨鏡底下看不清表。

“沒有。”

宋棠點點頭，往他那邊歪過來。

“到了我。”

“那我瞇會兒。”

帽子歪了，半掛在頭頂，維克托騰出手把帽簷扶正。

“盧卡今早飛了日瓦。”

維克托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人。

“知道了。”

日瓦的酒店套房在二十三樓。

走廊盡頭的雙開門推開來，整麵落地窗把萊芒湖灌了一屋子。

赤腳踩著羊地毯跑到窗前，額頭上玻璃。

湖對岸的山頂已經有雪了，白得刺眼，和下頭深藍的湖水之間切出一條利落的界線。

維克托還在門口跟馬爾科說話。

盧卡從計程車裡出來，背著一隻深棕的週末旅行袋，畫麵右上角地標是火車站對麵那排咖啡館。

維克托看了一眼，把馬爾科的手機推回去。

馬爾科收了手機走了，維克托轉進房間，順手把門帶上。

墨鏡掛在領口，家居外頭還套著他那件駝大，下擺拖在地上。

“同一個湖。”

“南岸和北岸的視角不同。”

嗬出來的霧氣覆住了那片湖麵，又用手掌乾凈，完盯著自己手掌心上那層薄薄的水汽發了一會兒呆。

“明天拍賣結束之後。”

“明天。”

大概是兩個月來第一次學會了在沖出去之前先掂量一下，不是因為聽話，是因為今天他已經給了鐵門以外的整個世界。

一天之塞進來的東西夠消化到後天。

“有。”

著腳跑去翻床頭櫃上的服務手冊，翻了兩頁發現全是法語，舉起來沖他晃：“你給我念。”

床墊塌了一塊，順著那個傾斜過來，膝蓋撞上他大。

法語。

但托著下看他的在，法語的母音把他下往前送了送，子音的尾從齒裡出來，帶著氣流。

“你在聽嗎。”

飛快地低頭假裝研究手冊上的配圖，耳廓燒起來。

“芝士火鍋，配什麼酒？”

他打了客房電話，法語點完餐，掛掉之後又撥了一個號，這次是英語，對麵接得很快。

宋棠隻聽懂了“tomorrow”和“auction”兩個詞。

“拍賣行聯絡人，確認明天的席位。”

“電話競拍。”

“不去現場大廳。在單獨的房間裡，通過電話連線出價。”

“那還有什麼意思？我大老遠跑來就為了在小房間裡打電話？”

“我又不是蝙蝠。”

一個詞就夠了，他念這兩個字的方式，氣聲從底推上來。的火氣被截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梗在口不上不下。

“可以。”

“拍到了就是你的，想怎麼都行。”

宋棠盤坐在床上琢磨了一陣，忽然手勾住他領帶往下拽。

湊過來在他角親了一口，快得幾乎沒著。

“嗯。”

“沒有限價。”

鬆開領帶，拍了拍他口，一副大佬做派。

維克托在額頭上落了一下吻，起走向客廳那半邊。

已經把行李箱掀開了，服一件一件拎出來往床上甩，裡哼著那段沒有歌詞的旋律，音高一路往上走到夠不著的地方，破了音也不在乎，赤著的腳踩在地毯裡。

維克托穿過客廳，在靠窗的書桌前坐下來。大噴泉還在窗外噴著，白柱子一往無前地往上捅，頂端散水霧，被風推到東邊去了。

「先生，盧卡住Beau-Rivage。距夫人與您酒店步行十二分鐘。已確認他個人名義預約了明日秋拍觀展通道。」

但觀展通道意味著他會出現在拍賣行裡。📖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