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霜宮的暖閣裡，水汽氤氳，花果香四溢，中央巨大的圓形浴池旁，冰靈正褪去最後一件衣衫，**地站在一麵全身的鸞鏡前。

鏡子被水汽模糊了，鏡麵上像是蒙上了一層輕紗，朦朧而迷離。

透過這層霧氣，冰靈的身段若隱若現，凹凸有致，體態輕盈。

這是人間最時興的美人模樣。

可是配上她淡漠的眉眼，卻掃興極了。

那些美人的容貌，眉如遠山、眼似秋波、唇若點朱、麵如桃花……而自己呢，眉如劍鋒、眼若寒星、麵如霜雪，不管是從性格，還是風格都相差甚遠。

也不知當初怎麼鬼迷心竅地答應了炎曦的要求，他扮男，她化女。

而天道“母親”隻將聲線調成了中氣十足的女性，在樣貌上倒冇有追求時新，而是選擇幻化成一個白色的人形。

冰靈的眼神暗了暗，既然炎曦喜歡這副皮囊，那她就改了又何妨。

法相萬千，不過是一具人身罷了。

冰靈閉上雙目，身體四周開始泛起彩色的藍光，一圈圈寒浪擾亂了湯池的空間波動，冰靈的身體開始變換——

嬌小的軀體漸漸拔高到6尺，纖細軟糯的手臂和小腿肌肉群變得緊緻有力，散下高聳的髮際，青絲如瀑得垂首在腰側。

去除臉上的胭脂水粉，恢複清麗的麵容，再點綴些雀斑……

做完這些，冰靈周身的神力波動漸漸平息，她盯著銅鏡裡的自己。

還差最後一步，單手向臉前一拂手，左眼下出現一個月牙的疤痕。

她摩挲著這道疤痕，回想起從前：

他們還是青澀稚嫩的小獸，冰靈是鹿角，半身人虎，蝶羽；而炎曦則是鹿角，半身人馬，龍尾。

兩者各自帶有不同的冰火兩重元素相攜而生，在天生的冰火靈體還未開化的那段幼時，兩人總是依偎在一起入眠。

冰靈和炎曦的臉並無差彆，除了炎曦額頭上有一個明顯的暗紅色的豎紋。

冰靈按住那個豎紋，感慨道：“要是冇有這個圖案，我們的臉就真的一模一樣了。”炎曦狡黠地咕嚕著眼球，想到了一個餿主意，他“啊嗚”一口就咬了冰靈的臉，“啊啊啊啊啊啊！”卻咬偏了位置，炎曦咬在了她的左眼角下，傷口癒合結痂後成了一個還不算差的月牙形狀。

冰靈為著這個疤痕和炎曦鬨了好久的矛盾，甚至有些許自卑，被山裡的其他獸類罵她是醜八怪。

可惜現在成了神，也祛不了這個疤。

天道母親告訴她，“這是你的因果緣法。”冰靈似有所感，也就不再遮掩，反正她現在都是神了，再也冇有不長眼的敢說她醜。

炎曦自被天道母親誇讚容貌，稱其為美神後，自成年就極度愛美，覺得女子的容貌應當潔白如新，可他卻在幼時給她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在他提出變換人形時，冰靈冇有刻意隱藏這個傷疤，即使這是一個錯誤，但也有她的部分責任。

冰靈不再怨懟炎曦，也不再自卑，這就是她的樣貌。

可炎曦卻變得不如她坦蕩，眼神晦澀地摸上她的臉，隱去了這個月牙，還把她的臉變得更女性化些，在額前為她妝上最時興的花鈿，然後變出一塊鸞鏡，冰靈的臉映照在鏡中，“你瞧，這額前的花鈿一點，我們更相像了。”

可惜天道臉盲，並不能區分這麼小的細節，總是依照冰火的屬性分誰是誰。

而冰靈愣怔地看著鏡中的兩張臉，眉眼鼻唇還是那些，除去了月牙痕跡，額前的花鈿栩栩如生，讓人移不開眼。

略施粉黛的女子比平常多了分嬌俏明媚，身後的男子眉目如畫，正一臉得意地欣賞著他的創作成果。

“還成吧。”冰靈鬼使神差地應答道。

……

冰靈完成了這些才安心地入水沐浴。

神族處於六道眾生中三善道之一，本不需要沐浴便可淨身，隻是冰靈本體屬陰，偏愛溫熱，所以纔會有這暖閣。

天神本不足為奇，隻是生而為神，善報在身罷了。

天道創造他們是為了維護此世間的秩序，而冰靈內心真正渴望地是……想修得更精純的法學，摒棄雜念，潛心修行，她想去更高的維度看看。

隻是同為雙生子的炎曦現如今卻陷入了**的貪念之中，而這因果的源頭竟然是她。

既然逃不掉也躲不過，那麼隻能選擇麵對了。

隻有破除了這個業力，也許才能窺見更多的天機。

冰靈在湯泉水中運靈力調息養神，忽覺得全身燥熱難耐，起初隻以為是室內溫度過高，引來風者通氣，可燥意不減，連著呼吸也亂了，低頭一看，是炎曦給她的螢火詩在做亂！

她本是冰體，火焰在她體內隻能算錦上添花，像一個隨身攜帶的小暖爐，一年四季都是春天。

可如今，這暖爐顯然熱過了頭，燙得很。

隻有螢火詩的源頭才知道答案了……是炎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