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門開了。

空氣中冇有那股慣常的陳舊紙張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卻極具穿透力的蘭花香。

那是極品大紅袍纔有的岩韻。

林峰邁步走進辦公室,視線第一時間落在了辦公桌後的那個女人身上。

黑色的修身西裝勾勒出驚人的腰臀比,白襯衫的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麵。

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知性,冷豔,且危險。

這是林峰的第一直覺。

他的身體還殘留著那頓“特供午餐”帶來的燥熱,感官異常敏銳。

他能聽到這個女人綿長而有力的呼吸聲。

也能看到她虎口處那層極其細微、卻瞞不過他眼睛的薄繭。

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嗎?

不。

林峰在心裡搖了搖頭。

那是握槍的手。

“林峰同學?”

冷鋒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嘴角掛著一抹職業化的微笑,眼神卻像X光一樣,試圖將林峰看穿。

“坐。”

聲音清冷,如同碎玉投珠。

林峰冇有露怯。

他關上門,大步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背脊挺得筆直。

那是“男人底氣”帶來的自信。

“冷老師好。”

林峰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

視線坦然地與冷鋒對視。

冷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普通的大學生,見到輔導員通常都會有些拘謹,甚至畏縮。

但眼前這個大男孩。

眼神清澈,穩如泰山。

“有點意思。”

冷鋒心裡暗道。

她拿起桌上的紫砂壺,優雅地斟了一杯茶,推到林峰麵前。

“嚐嚐。”

“剛泡的大紅袍,能提神。”

這哪裡是輔導員找學生談話?

這分明是商務談判的開場。

林峰看了一眼那杯茶湯。

橙黃明亮,香氣馥鬱。

“謝謝老師。”

他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滾燙的茶水入喉,不僅冇有燙嘴,反而化作一股暖流,與體內的熱氣產生了共鳴。

“好茶。”

林峰讚歎道。

“這茶葉,怕是這一杯就抵得上我一個月的夥食費了。”

冷鋒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手背,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那倒不至於。”

“畢竟林峰同學現在的夥食標準,可不低啊。”

冷鋒拿起桌上那份並冇有打開的檔案,語氣隨意地說道:

“昨天纔到賬的那筆五十萬‘神秘校友資助’。”

“今天早上就敢花一百七十六買蟹黃包。”

“聽說還敢當眾承諾,包下蘇清歌同學每個月幾萬塊的醫藥費。”

說到這裡,冷鋒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瞬間拉滿。

“林峰同學,這筆錢雖然是正規渠道來的‘助學金’。”

“但普通學生驟然暴富,多半會存起來或者買房。”

“你倒好。”

“花得如此……理直氣壯。”

“這就是你突然有了‘底氣’的原因嗎?”

林峰放下茶杯,神色不變。

但他心裡已經跟明鏡似的。

這新輔導員一開口就點破了“神秘校友資助”的到賬時間,還對他的花銷瞭如指掌。

這說明什麼?

說明那五十萬,根本就是國家給的!

而麵前這位“冷老師”,顯然就是國家派來的人。

既然對方已經攤牌了“錢冇問題”,那她真正想問的,肯定不是錢。

“冷老師。”

林峰笑了,笑得坦蕩。

“錢是人的膽,這話不假。”

“但光有錢,可撐不起我的腰桿。”

“哦?”

冷鋒眉毛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除了錢,還有什麼?”

“比如……”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峰口袋裡的手機。

“昨晚發出的那封……特彆的郵件?”

果然!

林峰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地了。

對方連郵件都知道。

這是國家隊正式下場接頭了!

既然如此。

那就冇必要遮遮掩掩了。

真誠,纔是必殺技。

林峰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冷老師。”

“您相信直覺嗎?”

“直覺?”冷鋒不動聲色。

“對。”

林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就像有些人生來就會畫畫,有些人生來就會唱歌。”

“我最近突然發現。”

“我對某些東西,有著超乎尋常的直覺。”

“比如……怎麼把一堆廢鐵變成精密的機器。”

“又比如,怎麼讓電池裡的電子跑得更歡快一點。”

話音剛落。

冷鋒敲擊手背的動作停住了。

瞳孔微微收縮。

雖然冇有明說。

但“精密的機器”對應光刻機。

“電池”對應那份剛上傳的固態電池圖紙。

他在攤牌。

而且是用一種極其聰明的方式。

既承認了東西是他的,又模糊了來源,將其歸結為“天賦”。

“這種直覺……”

冷鋒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很危險。”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你有了這筆五十萬,或許能擋住蘇家的刁難。”

“但如果你手裡握著的是改變世界的鑰匙。”

“你就不怕被更可怕的‘壞人’盯上?”

林峰笑了。

笑得陽光燦爛,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怕啊。”

“所以我纔要把它們……用在對的地方。”

他站起身。

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飄揚的五星紅旗。

背對著冷鋒,緩緩開口:

“冷老師。”

“如果我在自家後院挖到了金礦。”

“藏著掖著,隻會引來強盜,最後家破人亡。”

“但如果我把它交給國家……”

林峰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冷鋒。

那一刻,他身上的少年氣似乎褪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擔當。

“那我相信國家,就會成為我最硬的圍牆。”

“我有力量。”

“但這份力量,必須姓‘龍’。”

“這就是我的解釋。”

“您滿意嗎?”

……

帝都,西山基地。

監聽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雷戰死死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圖。

那是林峰的心率監測。

平穩有力。

冇有一絲撒謊時的波動。

“好!”

“好一個‘必須姓龍’!”

雷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

眼眶竟然有些發紅。

“這小子,通透!”

“比那些有了點本事就想著移民、想著撈錢的軟骨頭,強了一萬倍!”

旁邊的心理專家推了推眼鏡,看著數據分析報告。

“局長。”

“微表情分析顯示,他的真誠度為100%。”

“雖然‘直覺’這個說法在科學上站不住腳。”

“但他的愛國邏輯,是自洽的。”

“而且……”

專家頓了頓,指著螢幕上林峰的眼睛。

“這種眼神,裝不出來。”

“這是信仰。”

雷戰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卻忘了點燃。

“通知冷鋒。”

“不用再試了。”

“這小子,是我們的人。”

“以後誰敢動他,就是動我雷戰的命根子!”

……

回到辦公室。

冷鋒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原本準備好的那一套“威逼利誘”的話術。

此刻全都爛在了肚子裡。

她也是軍人。

她能感受到林峰話語裡的重量。

那不是投機取巧的討好,那是赤子之心。

冷鋒眼底的寒冰悄然融化。

她站起身。

第一次主動向林峰伸出了手。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審視,而是平等的尊重。

“林峰同學。”

“你的覺悟,很高。”

“既然你有這份心。”

冷鋒的手掌握住了林峰的手。

雖然她的手有些涼。

但掌心卻很乾燥,很有力。

“那作為輔導員。”

“我也可以給你透個底。”

冷鋒湊近了一些。

身上那股好聞的蘭花香氣,鑽進了林峰的鼻子裡。

她在林峰耳邊輕聲說道:

“隻要是為了龍國,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

林峰心頭一震,這就成了?

國家隊的大腿,這就抱上了?

雖然對方冇明說“我是特工”。

但這番話的分量,比任何證件都管用。

“謝謝老師。”

林峰握緊了冷鋒的手。

真誠地說道:

“那……能不能先幫我補個請假條?”

“我想帶蘇清歌去趟醫院複查。”

冷鋒:“……”

剛纔那種家國天下的氛圍瞬間崩塌。

這小子,果然還是個戀愛腦!

“滾滾滾!”

冷鋒冇好氣地抽回手,翻了個白眼。

這一瞬間的風情。

竟讓那張冷豔的臉,多了幾分煙火氣。

“去吧。”

“假條我批了。”

“順便……”

冷鋒從抽屜裡拿出一盒未開封的茶葉。

那是剛纔泡的那種極品大紅袍。

直接扔到了林峰懷裡。

“拿回去喝。”

“年輕人火氣大,喝點茶降降火。”

“彆整天……想些亂七八糟的。”

林峰抱著茶葉,一臉懵逼。

火氣大?

亂七八糟?

這是在暗示什麼嗎?

“得嘞!”

“謝老師賞!”

林峰嘿嘿一笑,抱著茶葉溜之大吉。

這可是好東西啊。

哪怕不喝,拿出去賣也能換不少錢呢!

……

看著林峰關上門離開。

冷鋒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她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

撥通了一個號碼。

“洞幺洞幺,我是冷鋒。”

“初步接觸結束。”

“目標人物心性極佳,邏輯清晰,政治立場堅定。”

“確認……可信。”

電話那頭傳來雷戰爽朗的笑聲。

“乾得漂亮!”

“既然確認了,那下一步計劃可以啟動了。”

“蘇家那邊,最近跳得有點歡。”

“你配合一下。”

“給咱們的‘國士’,送一份大禮!”

冷鋒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明白。”

“既然他把東西交給了國家。”

“那蘇家那些爛賬……”

“也該清算清算了。”

她掛斷電話。

走到窗邊。

看著樓下那個正哼著小曲兒、快步走向女生宿舍的背影。

冷鋒喃喃自語:

“林峰……”

“固態電池之後……”

“會不會真的是……那個?”

她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輪耀眼的太陽。

可控核聚變,人造太陽。

如果那小子真能拿出來。

那彆說給他當保鏢了。

就算是……

冷鋒搖了搖頭,把那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臉頰微微發燙。

“想什麼呢。”

“也就是個還冇長大的小屁孩。”

不過。

這小子的手……

剛纔握著的時候。

好像還挺暖和的。

……

女生宿舍樓下。

蘇清歌換了一件乾淨的羽絨服。

雖然還是舊款,但洗得發白,透著一股清新的皂角香。

看到林峰,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像是點亮了兩盞小燈籠。

“林峰!”

她小跑著迎上來。

也不管周圍還有人。

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林峰的胳膊。

那股粘人的勁兒。

簡直比502膠水還牢固。

“老師找你乾嘛呀?”

蘇清歌好奇地問道。

林峰揚了揚手裡的茶葉盒。

“冇事。”

“就是看我骨骼驚奇,是個練武奇才。”

“非要送我一盒茶葉,讓我修身養性。”

“撲哧!”

蘇清歌笑了。

“又貧嘴。”

“這茶葉看著好貴的樣子……”

“管它貴不貴。”

林峰把茶葉往咯吱窩一夾。

另一隻手握住了蘇清歌的小手。

“走。”

“去醫院。”

“把那個什麼狗屁寒脈,給它治得服服帖帖的!”

蘇清歌乖巧地點頭。

隻要在林峰身邊,去哪都行。

哪怕是地獄,隻要牽著他的手。

她也覺得那是去天堂的路。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兩個穿著保潔服的特工。

正一邊掃雪,一邊對著耳麥低語:

“目標已移動。”

“方向:醫院。”

“全員注意。”

“這不是演習!”

“重複,這不是演習!”

“清場組就位!”

“一定要確保……”

“除了醫生,冇有任何人能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