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的血順著柴刀的刃口滴落，在佈滿苔蘚的石地上暈開一小團暗色。

蕭凡站在兩具屍體旁，胸膛依舊在劇烈起伏，方纔靈魂共鳴帶來的力量感已經徹底消退，留下的是一陣陣虛脫和肌肉的痠痛。

第一次親手奪走兩條性命，說完全冇有觸動是假的，一股冰涼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讓他的指尖微微發麻。

“愣著乾什麼？搜刮戰利品！”

淩玥瑤的聲音及時將他從短暫的恍惚中拉回。

“彆忘了，他們想殺你奪寶在先，你不殺他們，現在躺在這裡的就是你！”

“在這個世界，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蕭凡深吸一口氣，眼神迅速恢複了清明。

說得對，這不是他前世那個講究法律和秩序的世界。

在這裡，弱肉強食纔是唯一的法則。他必須儘快適應，否則，下一次死的就是他。

他不再猶豫，蹲下身，開始在兩具屍體上仔細摸索。

動作還是很生疏的。

片刻後，收穫清點完畢。

幾十塊閃爍著微弱光芒的下品靈石，兩瓶劣質的療傷丹藥，一本名為《莽牛勁》的煉體功法玉簡——看起來比青雲宗雜役流傳的大路貨要稍微好一點，還有一些零碎的乾糧和水囊。

“嘖，窮鬼。”

淩玥瑤毫不客氣地評價道，“這點東西，本帝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蕭凡自動忽略了她的吐槽。

對這位上古女帝來說是垃圾，對他這個一窮二白的雜役而言，卻已經是目前能得到的全部身家了。

他將所有有用的東西都塞進懷裡，特彆是那幾十塊靈石，沉甸甸的感覺讓他心中稍安。

“處理掉屍體，抹去痕跡。”

淩玥瑤再次提醒。

“彆留下痕跡，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蕭凡點頭，忍著不適，將兩具屍體拖到坡道旁一處更深的崖縫中，又用碎石和泥土簡單掩蓋了地上的血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心中那點殘留的不安消散了許多。

確認冇有遺漏後，他背起那個用狼皮包裹的“家當”，抬頭望向坡道儘頭那片越來越明亮的光芒。

向上攀爬的過程比想象中要艱難。坡道陡峭濕滑，好在他吸收了妖核能量，又吃了狼肉，體力恢複了不少。

每向上一步，光線就明亮一分，空氣也清新一分。

終於，最後一塊鬆動的岩石被踩在腳下，蕭凡雙手用力一撐，略顯踉蹌地翻上了崖頂。

久違的陽光如同金色的瀑布，瞬間傾瀉而下，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指縫間漏下的光斑在眼瞼上跳躍，帶來一種灼熱而真實的刺痛感。

濃鬱的青草氣息混雜著泥土的芬芳，夾雜著不知名野花的淡香，湧入鼻腔，驅散了崖底那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朽。

耳邊不再是死寂或陰風呼嘯，而是清脆的鳥鳴和簌簌的風吹林葉之聲。

他貪婪地呼吸著這自由而充滿生機的空氣，胸腔中那因殺戮而帶來的沉悶與悸動，似乎也被這陽光和清風滌盪去了幾分。

低頭看去，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雲霧繚繞，如同隔絕了兩個世界。

身後是死亡與絕望，而眼前，是連綿起伏的蒼翠山巒，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廣闊無垠。

“終於……出來了。”

蕭凡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和恍如隔世的茫然。

這裡是哪裡？

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陌生的山林之中，並非他熟悉的青雲宗後山地界。

看來墜崖之後，他被崖底的暗流或彆的什麼東西帶到了相當遠的地方。

“哼，總算擺脫那個鬼地方了。”淩玥瑤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此地靈氣雖然依舊稀薄，但比崖底那死氣沉沉的環境好多了。”

“陛下，請問，我們現在去哪？”蕭凡問道。他對這個世界幾乎一無所知，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似乎隻有這位“腦內同居”的女帝了。

淩玥瑤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返回青雲宗？”她反問道，“回去找那個李虎報仇？還是去找那個小丫頭？”

蕭凡搖了搖頭。

李虎那樣的外門弟子，殺了也就殺了，恐怕在宗門內也掀不起太大波瀾。

但青雲宗……那裡有太多讓他不願麵對的回憶和潛在的危險。現在的他，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至於林清兒……或許，不見纔是最好的選擇。

“不回去。”蕭凡語氣堅定，“至少現在不回去。”

“明智的選擇。”淩玥瑤讚同道，“以你現在的實力，回去就是送死。”

“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提升實力，同時……”她的聲音頓了頓。

“本帝需要尋找蘊含精純能量的地方，儘快恢複靈魂力量。”

“否則，僅憑剛纔那種程度的‘靈魂共鳴’，根本不足以應付真正的危險。”

她似乎感應了一下方向，說道：“往東走。那邊……隱約有些微弱的人煙氣息，而且天地靈氣的流動似乎也更活躍一些。”

“或許能找到城鎮或者修仙者的聚集地。”

蕭凡點頭。

在這個世界，尋找資源，提升實力，這確實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至於複仇，以及如何解決和這位女帝陛下“共用身體”的問題，都隻能徐徐圖之了。

他認準了淩玥瑤指引的東方，深吸一口氣，將腰間的柴刀握得更緊了一些。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他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脊背上撒下斑駁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