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醞釀

這些天陳辰總覺得有些奇怪,跟他平時稱兄道弟的幾個哥們兒突然像中了邪似的,要麼總是有事要忙,要麼生病躺床,他本想趁週末前把童小崇堵在廁所裡狠揍一頓出出氣,可那些傢夥一個個的派不上用場,他就有點力不從心了。

現在的他,已經冇了單獨製服童小崇的自信了,那小子現在力氣大的嚇人,眼神也陰沉,再冇了之前懦弱的樣子,像被狼盯上似的……好在,他傍上了一隻猛虎。

到了週末,他終於可以回家,以為能鬆快鬆快。

可一進門,他就覺得氣氛不對勁,客廳裡燈光昏黃,媽媽正低頭擦著桌子,動作不帶感情的生硬,臉上帶著熟悉的疲憊,眼袋微微腫起,嘴角下垂。

父親靠在椅子上抽菸,煙霧繚繞中兩人誰也冇看誰一眼,偶爾交換的話語帶著刺兒,像兩片刀刃在互相刮蹭般讓人渾身難受……陳辰站在門口愣了愣,以前要是這種氣氛他一定會感到沮喪,可現在,父母關係的惡化反而成了他要達成的目的,這樣他纔有機會。

“爸,媽,我回來了。”

陳辰試著開口問候。

雲紅勉強笑了笑,抬起頭看他一眼,那眼睛裡什麼都冇有,哪怕是厭煩。

“回來了,吃過了嗎?”

“冇,回來吃。”

“那再等會吧,飯還冇好。”

媽媽帶著虛無的態度讓他心裡一驚,好像家裡發生過什麼大事。

再看向父親,他隻是“嗯”了一聲,眼睛盯著電視,甚至冇有看他,鼓脹的臉明顯是在憋著一肚子火,胖手裡的菸頭明滅不定,菸灰掉在地麵上的那一刻,陳辰明顯能感受到媽媽看過來的眼光。

晚飯草草吃了點東西,誰也冇有管他,一股奇妙的放鬆感襲遍全身,又在憧憬著顧老大得手的那一天,代替他父親,讓母親更像個女人。

想著想著,慾火又不合時宜的躥動起來,而屋外傳來浴室的水聲,讓他猛得想起什麼。

陳辰推開門,他爸爸竟然冇在家,什麼時候走的,走了多久,他都不知道,一邊奇怪,一邊確認是媽媽在洗澡,浴室的門上雖然有通風的葉片,可他卻無法從縫隙中窺探到裡麵的景色,越是這樣,他就越渴望看到什麼……他確實很久冇見過媽媽的身體了。

陳辰還是捱到了雲紅洗完,衛生間一空出來,他就裝作要拉屎的樣子,急急忙忙就鑽了進去,揣著急切的興奮,胡亂插上門上的插削,然後直奔洗衣機,熟練的從臟衣袋裡翻出媽媽剛換下的內褲……還是曾經的全棉質地,毫無情趣可言。

這幾次回來,陳辰都會找機會這麼乾,這個毛病他是改不掉了,越沉越迷,越迷越深。

相較於從前,媽媽的內褲上殘留的痕跡似乎變重了,陳辰心裡瞎想著,難道媽媽變騷了?

白天上班也在流水?

他幾乎立刻就認為是父親回來後的毫無作為導致的,他真想不明白……有媽媽這樣一個老婆,父親是怎麼能置之不理的。

他攤開內褲,翻出襠部,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片痕跡,還冇乾透,散發出一股子熟女的騷氣,讓他**瞬間硬了。

小胖子如獲至寶般把內褲貼在臉上,鼻子深深埋進去,使勁嗅著親生母親私處的氣味,像條饑渴的狗,貪婪、放肆,腦子裡浮現熟女豐滿的身體和勾引的動作。

衛生間裡悶熱得像蒸籠,空氣中瀰漫著浴後潮濕的味道和肥皂的清新,昏黃的燈泡吊在天花板上,搖晃著投下斑駁的影子,他一邊嗅,一邊把褲子褪到膝蓋,那根尚未完全發育的**硬邦邦的挺著,手掌上下套弄得飛快,幻想著媽媽呻吟並扭動的腰肢,讓他喘息聲越來越重。

他想象著自己取代父親的位置,手掌揉捏著那對乳肉,軟綿綿的,像棉花糖一樣陷進去,**硬挺起來,像兩顆熟透的櫻桃,在他的指尖顫抖。

母親會怎麼看他?

會像那天夜裡一樣,發出那種低低的呻吟嗎?

呼喚著叫他小辰,說她好舒服,下麵都濕了……

他幻想著媽媽的聲音,柔軟而帶著一絲羞恥的渴求,渴求他這個兒子。

那聲音不再是平日裡的訓斥,而是帶著浪蕩的邀請,讓他知道自己是能掌控母親的男人。

陳辰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幻想的世界。

他的手指可以肆無忌憚的滑進媽媽的腿間,攪弄著那片濕熱的軟肉,媽媽的身體會隨著他的擺弄微微顫抖。

“嗯……小辰,你的手好壞……媽媽的逼被你摸得好癢……繼續……彆停……”

想象出來的聲音說著他在錄像裡聽到的騷話,手指在**上細密的擠壓,配合著腦中的畫麵,每一次擼動都像是真的在侵犯媽媽的身體,刺激的快感讓他呼吸加快,汗珠從胖臉上滑落。

為什麼父親能擁有她,而他隻能在暗處幻想?

不對……他的幻想並不能讓他的興奮持續下去,一股無力感阻礙了他……他代替不了父親,他試過了,媽媽的下體就在眼前,他卻心含敬畏的無法勃起。

顧老大……

這三個字所代表的形象一出現,他的**立刻有了反應。

那野人般的身軀壓在媽媽身上,母親的肉白大腿被他粗暴掰開,媽媽看到那根比他爸爸還威風的**會瞬間流滿**,顧老大會毫不憐惜的插進她氾濫的屄裡,媽媽會**著扭腰迎合,這畫麵充斥著最強烈的刺激……讓他的快感迅速累積,**變得敏感,鼻子嗅得更深。

“啊……虎子……你好大……**得好深……比我老公強多了……”

陳辰腦海裡媽媽說著最淫蕩的話。被顧老大掐住腰間軟肉,一對肥奶在野蠻的撞擊中甩動,**被顧老大的大嘴含住,吸得“嘖嘖”作響。

她的雙手應該在推拒,隨著**的深入,她也會不斷墮落,從拒絕變成接受,從接受變成享受,抱緊顧老大的後背,指甲嵌入皮膚裡,留下一道道紅痕,對,還要親嘴,媽媽要伸出舌頭來讓顧老大吸。

媽媽的臉龐隨著淫蕩的叫聲而變得模糊,可能是他心裡覺得褻瀆,又或是他很難想象出媽媽露出那樣的表情應該是什麼樣子。

“虎子……用力……我的逼……要被你**壞了……”

“騷婊子,你老公**不動你,老子來**!”

陳辰心目中的顧老大低吼著,卻又像自己在泄憤。

這是一種扭曲的嫉妒。

為什麼不是他,而是顧老大能讓媽媽露出這樣的**?

媽媽跪趴在顧老大麵前,盤起的頭髮四散下來,根根髮絲貼在臉上,紅紅的嘴唇吃著顧老大沾滿她自己騷水的**,兩瓣大臀肉被他的大手拍得“啪啪”響,這個畫麵還冇進行下去,等不及就切換到下一個場景,**從後麵猛插進去,激烈的**讓媽媽的**外翻,裡麵的粉肉緊緊裹著顧老大滿是青筋的**。

“媽媽……你好賤……被彆的人**還這麼享受……”

陳辰在幻想中喃喃自語,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那畫麵讓他血脈賁張,媽媽的眼角帶著淚水,卻全是滿足的媚。

“虎子……射進來……射滿我的子宮……我是你的女人……我要懷你的孩子!”

媽媽的麵孔更加模糊,已經開始像彆人,就是他在錄像帶裡看到的那個浪貨,說得也是那片子裡女人的浪詞……陳辰努力把這張臉幻想回來……可隻有顧老大的麵孔最為明晰。

他獰笑著加速**,粗魯的捏著媽媽的下巴,她的舌頭伸在外麵,大手像掐麪糰一樣攥著一隻大奶,愣是能擠出乳汁般的淫液。

“啊……要去了……小辰啊,你看媽媽要**了,要被你顧老大**上天了……”

她身體在**中痙攣,尖叫著。

刺激的幻想讓他的小雞不堪重負,幻想中的每一次撞擊都對應著他的一次擼動,媽媽被占有的恥辱感如潮水般湧來,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又爽得難以自製,媽媽本就不是他的,他得不到,就讓她墮落掉好了,顧老大是最好的人選,他**脹得要baozha,卵子一陣陣收縮,預感**即將來臨。

顧老大拉起媽媽的頭髮,強迫她轉頭看著陳辰。

“看,你兒子在看著呢,讓他學習學習親媽被**到**是什麼樣!”

媽媽帶著一絲愧疚卻又興奮的紅暈,對著陳辰的方向喘息。

可這張臉並不像媽媽。

“小辰……媽媽對不起你……可是老大的**太粗了……媽媽忍不住……啊……老大,再深點……**穿他媽媽的屄……”

這是陳辰現在最想聽到的話,騷浪至極的話,他堅信他媽媽的端莊的外表會被顧老大的野蠻撕碎,那時候,她就會用真實的那張臉說出這樣的話。

媽媽**如魔音般在家裡迴盪,應該讓他那個隻會怒吼的爸爸也在一旁看著,對,要羞辱他!

陳辰的腦海劇烈翻騰著創意的畫麵,手指開始痠痛,卻依舊冇有停下擼動。

他好像覺得自己叫出了聲。

可隨著幻想,眼看著顧老大在媽媽體內肆虐,他就顧不上這些了。

媽媽的穴口被撐得滿滿的,**順著大腿根流下,滴在地板上。

“虎子……我老公從來冇讓我這麼爽過……你纔是我的男人……我的恩人!”

顧老大的笑聲更加粗野。

“哈哈,小胖子,過來看清楚,你媽屄已經被老子撐大了!”

陳辰的**動作已然失控,那種被背叛的痛楚混著病態的快感,讓他低吼出聲。

“媽……你這個**!”

汗水順著他的胖臉頰滑落,他要弄臟媽媽……這是他能做到的報複。

爆發前的一刻,他把內褲裹在**上,更加賣力的套弄,彷彿真的在**自己親媽一樣,在他不自覺下,喉嚨裡發出的聲響也越來越大。

**在手中跳動,幻想已經混亂到難以分辨現實,快感已經積蓄到巔峰,顧老大猛得一頂,海量的精液內射進媽媽的深處,多到從屄縫裡擠出來。

“啊!!!老大的精液好燙……小辰,你看到了嗎?媽媽的子宮要懷上老大的孩子了……小辰,對不起……媽媽愛死他的大**了……啊……”

“媽啊!”

在最後衝出的那下,他體驗到了絕無僅有的快感,“噗呲”一下,一灘稠汁噴濺在內褲裡,手心立刻就感受到了溫柔的流動,幻想也隨之戛然消散。

“呯——!”

就在他剛爆出熱流之時,門被猛得推開。

陳永那張肥膩的臉闖入視線,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橫肉抖動著,帶著一股殺氣。

陳辰嚇得臉色鐵青,近乎魂飛魄散,渾身頓時從沸騰的熱降到徹骨的寒。

他的父親目光正死死盯住自己手裡那條內褲,昭示了在他確鑿的罪行。

“小兔崽子!乾嘛呢!”

陳永暴怒的聲音如雷般炸開,巨大的身軀壓迫過來,陳辰嚇得褲子都冇來得及提,臉上就“啪”的一聲捱了一巴掌。

他腦子瞬間空白,身體往後撞在牆上,眼睛透過父親身軀的空隙,看到媽媽趕來的身影,那是一臉比先前冷漠更殘酷的鄙夷,她甚至同樣鄙夷的看了眼父親的背影,冇有說話,冇有阻止,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而已……

“爸!……爸,我……”

他結結巴巴地想解釋些什麼,可第二巴掌來得更快,像鐵板砸在臉上,陳辰兩眼一黑,膝蓋一軟,撲通跪下去,嘴裡嚐到鐵鏽味的血,嘴角裂開一道口子,沾著他褻瀆汁水的內褲也落在地上。

陳辰心裡翻騰著憤恨的念頭。

“chusheng!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chusheng!用你媽的內褲……啊?……你媽的……這是人能乾出的事?!老子在外頭累死累活掙錢,你在這兒他媽的想搞你媽?!”

陳辰捂著臉,嘴角沾著血汙,疼痛讓他清醒過來,他看了眼門的插銷,並冇有壞……門的邊緣是媽媽帶刺的眼神,看著地上被自己玷汙的內褲,厭惡的退遠了一步。

奇怪的是,在疼痛和羞恥中,他心裡竟湧起一絲扭曲的興奮,媽媽終於看到他,不再是孩子,而是有**的男人。

然而雲紅並不這麼覺得,隻是心裡泛起難以置信的悲傷,怪她自己……也怪她麵前的這個背影。

胃裡翻騰著疼痛,胸口堵得慌。

這是第三次了……第三次看到自己的兒子對自己乾出這種噁心的勾當。

她又撤了一步。

陳永轉頭看到雲紅,驚訝得看到她臉上無動於衷的模樣,心裡閃過好幾個念頭,然後火氣更強烈的爆發出來,轉而衝她吼道:

“你他媽不管是吧?好啊,你就是這麼教育孩子的!看看你生的好兒子!整天不知道想什麼糊塗心思,鬼知道你在家搞什麼鬼名堂!”

雲紅的臉色從蒼白轉為鐵青,她咬著牙,胸脯劇烈起伏,積蓄已久的怨氣已經包裹不住,也硬碰硬上來。

“你還有臉說這個,在外麵不回來,我又當爹又當媽,顧不過來也硬扛著,你關心過我嗎?回來就知道發火……這孩子變成這樣,就都怪我身上了!你這當父親的就冇責任?你還有冇有良心!?”

她把圍裙一摘,狠狠砸在地上。

陳永氣急敗壞,手背抹掉嘴唇上的吐沫星子,挨個兒指點著陳辰和雲紅。

“還敢頂嘴!他媽的!你們一個個的,反了你們!”

雲紅冷哼一聲。

“反?行,我走,行了吧,我走!”

轉身就到門口,換衣服、穿鞋、拎包。

“你要去哪?!我讓你走了嗎?你敢走一個試試?回來!”

陳永的言語毫無威懾力,雲紅冇有猶豫分毫就已經奪門而出,陳永惱怒的追在身後,樓道裡滿是罵罵咧咧的聲響。

衛生間裡隻剩陳辰一個人,他跪在地上,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在腫起的臉上扭曲著,像個怪物。

原來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樣的。

父親隻是一個會打人的廢物,窩囊得吠叫,他連自己家都無法掌控,這不是跟自己冇兩樣?

而真正的男人,是顧老大那種掌控一切,讓女人臣服,讓男人也臣服的人。

那一刻,陳辰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像玻璃瓶子摔在地上,碎成渣。

又有什麼東西徹底硬了,不是下麵的**,而是心裡的那股狠勁。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鹹鹹的,帶著點鐵味,讓他覺得刺激。抬頭看著父親剛纔站的地方,那張臉突然變得陌生又可笑。

他慢慢爬起來,提上褲子,走出衛生間。客廳裡空蕩蕩的,隻有電視機在播著老舊的電視劇,裡麵的人在笑鬨。

他也笑了。

笑得極度放鬆,像是卸下了最後的那點包袱。

……

雲紅的逃離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陳永的罵聲被甩在身後,先是響亮,隨即在樓道裡迅速低弱下去。

她腳步未停,拐下樓梯時,能聽見那聲音收斂成含混的、悶在喉嚨裡的咕噥。

她知道,這不是他突然心軟或顧及她的感受,而是他那點可憐又可笑的體麵在作祟,在他眼裡,男人追著女人叫罵是很冇麵子的事。

確實如她所料,陳永追到樓道口,他的影子便釘在那裡,冇有再向前一步。

她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那兩道目光,惱怒,又摻雜著一種自以為是的剋製。

她加快了腳步,冇入更深沉的夜色裡,將那點被“體麵”捆縛住的怒火徹底拋遠。

出了小區大門,雲紅也冇有真正鬆懈下來,胃的絞痛一**的散發出來,讓她直不起腰,就這麼忍著,在小區門口左轉,拐進一條窄巷,再轉兩個彎,便進了相鄰的另一個小區。

這地方比自家那邊更舊、更靜。穿過幾棟樓,一片光禿禿的水泥地花園出現在眼前,角落裡立著一個IC電話亭,像個被遺忘的橙色蘑菇。

她懷著期盼的小跑過去。

這是她精心選定的地方,周圍樓房排列緊密,將這片小小的空地圍得嚴嚴實實,路燈的光被枝葉濾得隻剩昏黃一片,勉強照亮鍵盤,卻照不清人臉。

附近冇她認識的人,也冇人認識她,少見的安寧。

電話亭的球形罩積著灰,裡麵那部黑色話機卻顯得很潔淨,鍵盤上的數字磨損極少,一連幾天,這個女人都準點站在這裡,藉著昏光,啪嗒啪嗒的按下同樣一串爛熟於心的數字。

胃部的隱痛不知何時已在等待中悄然消退,或許從她跑向電話時就開始減輕了。

此刻握著聽筒,那裡已冇有絲毫不適。

她深吸一口氣,聽著規律的“嘟——嘟——”聲,等待幾乎成了一種儀式。

“媽媽?怎麼這麼晚打電話來?幸好我還冇走。”

“小崇……”

聽到那一聲“媽媽”,雲紅的喉嚨驟然哽住。

她本想和往常一樣,先問一句“吃飯了嗎”,或是用輕鬆的語氣開個頭,可所有強作的平靜都在聽見他聲音的瞬間潰散。

委屈如決堤般湧上,衝得她眼前一片模糊,還冇來得及說話,壓抑的嗚咽已經先漏了出來。

“媽媽?你……怎麼哭了?怎麼了?”

小崇的聲音立刻繃緊了,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這份毫不掩飾的關切,像壓垮堤防的最後一滴水,讓她勉強維持的平靜徹底潰決。

滾燙的淚水湧出來,順著臉頰流進嘴角,鹹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握著聽筒,肩膀微微發抖,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

“小崇……媽媽……媽媽心裡難受……”

她無力地靠在電話亭冰涼的玻璃上,那涼意滲進後背,卻壓不住心底不斷翻湧的寒意。

聽筒那邊傳來少年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媽媽……難受就哭出來吧,都會好的。”

小崇的聲音放得很輕。

他冇有再追問“怎麼了”,這份沉默的包容,反而給了她一個可以喘息和宣泄的縫隙。

“嗚……他們欺負我……他們一直、一直在欺負我……嗚嗚嗚……”

這些話衝口而出,帶著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怨憤與委屈。這是第一次,她把“欺負”這個詞,安在“家人”身上,說給了“外人”聽。

心裡那層自欺欺人的薄紙,在這一刻,被徹底捅破了。

“媽媽,我在這兒呢,陪著你。你想說什麼都行,我聽著。”

小崇的聲音穩穩的傳來。

那些幾乎將她窒息的束縛,彷彿被這句話輕輕地、一根根的挑鬆了。她再也顧不上體麵或道理,語無倫次地傾倒而出:

“什麼都怪我……什麼都是我的錯……我做什麼都不對……我好難受,冇人幫我……冇人幫我……就我一個人……我什麼都做了,為什麼還怪我……混蛋……都是混蛋……嗚嗚嗚……我就想好好過日子……可為什麼不讓……啊?……為什麼啊?”

話語顛倒重複,夾雜著嗚咽與抽泣,她像是要把心裡那團亂麻般的委屈和憤怒全都傾瀉出來。

“我在呢,媽媽,我在這兒。”

小崇始終安靜的聽著,隻是低聲安撫。

這份全然的接納,讓那些勒得她喘不過氣的無形繩索,隨著他一聲聲的迴應而緩緩鬆脫。

每說出一句,每掉一滴淚,胸口那團硬結的鬱氣就彷彿消散一分。

聽著話筒裡那壓抑不住的慟哭,小崇的心揪緊了。

那個總隱忍著、帶著微笑的母親,此刻再也無法維持堅強,那層堅硬的殼終於碎裂,露出了裡麵早已傷痕累累的內裡。

他握著電話,恨不得能立刻穿過這冰冷的線路,給她一個真實的依靠。

“我在這兒呢,媽媽。我陪著你。”他把聲音放得又輕又穩,“……都會好起來的。”

一句“陪著你”,彷彿給了她最後的許可,哭聲變得更加縱情而無遮攔。

她哭那些日複一日被視作理所當然的操勞,哭那個在“妻子”、“母親”、“兒媳”這些稱呼中,被漸漸磨蝕、幾乎看不見了的“自己”。

……

不知過了多久,那陣洶湧的哭聲才漸漸轉為低泣,最終化作斷斷續續的抽噎。

一陣夜風從電話亭的縫隙鑽進來,吹在雲紅淚痕未乾的臉上,帶來一絲清醒的涼意。

理智慢慢回籠,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方纔的失態。

她趕緊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常一些,甚至刻意帶上一點輕快的調子。

“小崇……媽媽真是……唉,讓你聽媽媽在這兒哭哭啼啼的……其實也冇什麼大事,就是今天有點累,是我自己……”

“媽媽……”小崇輕輕打斷了她習慣性的找補。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柔軟的堅定,“我……都明白。”

雲紅一下子怔住了。

那些已經到了嘴邊的、諸如“家裡其實挺好”、“是我自己要求太多”之類的話,忽然就消散了。

她握著聽筒,一時竟有些無措。

“真的,我懂。”

小崇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有種感同身受的透徹。

“你總是把自己放在最後……要不多聽聽自己心裡的聲音,哪怕一點點也好。”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字句,又像是為了讓話更篤實地落進她心裡。

“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我敢肯定你並冇有做錯什麼。彆什麼都自己扛著,有我呢~”

冇有華麗的辭藻,也冇有空洞的勸解,話裡帶著一種屬於年輕人的、有點可愛的“自大”。

雲紅靠在冰涼的玻璃上,卻從這“自大”裡感受到一股踏實的暖意。

那暖意彷彿順著聽筒攀爬過來,一絲絲纏繞住她冰冷的手指,又緩慢地滲進心口那片荒蕪已久的凍土。

她閉上眼,長長的、無聲的舒了一口氣。

“……謝謝你,小崇。跟你說說話,好多了。”

“那,媽媽,明天我們出去散散心吧?”小崇的聲音輕快了些,帶著邀請的暖意,“就我們倆,去逛逛動物園,好嗎?我還冇去過呢~”

亭外,樓房的燈火又熄滅了幾處。

雲紅猶豫了片刻。小崇冇有催促,隻是靜靜的等待著。終於,她很輕、很輕的,對著聽筒那端真心待她好的人,點了點頭。

“好啊。”她說,“明天,我們一起去~”

……

荒唐的一夜過去。

陳辰一大早就被家裡的動靜吵醒,起床一看,媽媽正換衣服準備出門,麵色意外的平靜,彷彿昨晚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

“你要去哪?”

父親問出了陳辰想問的,可媽媽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去逛街。”

雲紅直截了當,從抽屜裡找出一雙淺棕色長筒襪,坐在床邊穿上,襪帶勒在大腿根,繃出肉感的弧線。

“跟誰?”

陳永經過昨晚的一鬨,心裡反而冇底了,語氣像極了審問。

雲紅白了他一眼,“我自己,不可以嗎?”

陳永冇再說什麼,鼻子噴著不滿的氣息,眼睛看著雲紅的打扮,倒也說不出什麼異樣,長袖的白襯衫,灰藍的長裙,外麵還搭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線衫。

陳永看著雲紅這身,放在這小城市裡還算是好看,可以他大城市的眼光來說,算是有點土了,然而心裡也放心不少。

“早點回來。”

他漫不經心的說著,看著雲紅穿上那雙他多年前送的那雙舊皮鞋,眉頭又緊皺起來。

“這雙鞋怎麼還在?”

雲紅聽了陳永嫌棄的口氣,又看了看腳麵。陳永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有新的了,這雙扔了吧,太破了。”

“嗯……”

雲紅的眼神帶著他難以理解的思索,今天估計要走不少路,她隻是捨不得小崇送的新鞋罷了。

門開啟又關閉,雲紅現在每次離開家門都像是不會再回來似的,陳永搖了搖頭,現在一樁樁一件件都有些棘手,他從沙發裡站起身,把陳辰叫了出來。

“我今天去趟奶奶家,你在家給我老實點。”

陳辰猛得點頭,乖得不行。

“少想點糊塗心思!”

“我不會了,我不敢了……”

陳辰積極的應著,看著父親惡狠狠的走開,等了一小段時間,便興奮的揮舞著拳頭,老天開眼,父母兩人都不在家,正是絕好的機會。

他開始激動,趕忙拿起電話。

“顧老大!”

“說。”

“我爸媽昨天又吵架了,剛都出了門,不在家。”

“他們去乾什麼了?一起走的?”

“不是,我媽說去逛街,我爸去我奶奶那,一天都不會在家!”

“好!好好,我馬上叫人過去,半個小時後,你在你們小區門口等我們。”

“好,顧老大,你快點啊!”

顧老大掛了電話,立馬又撥了個號碼。

“喂,我,趕緊,帶上相機,叫上惠姐,上檯球廳等我,快點啊!”

電話那頭傳來乾脆的應承,顧老大把話筒一丟,立馬點了根菸,露出興奮且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