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京都陵園。

蕭瑟的冷風中，雨水淅淅瀝瀝地落下。

砸在兩個呆滯的，步履蹣跚的人影身上。

哥哥抱著一個黑木盒子。

上麵，是我高中畢業時拍的一張照片。

他打開棺槨，將骨灰盒放了進去，眼淚順勢落下。

“苓苓，哥哥來了，你在裡麵，是不是很害怕？”

“對不起……”

將棺槨蓋上後，兩人靜靜站在墓碑前。

看著照片上笑靨如花的人，心如刀絞。

媽媽突然哭出聲，跪在地上，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拂去我照片上的雨水。

“都是媽媽的錯……”

她說著，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識人不清，是我聽信讒言，是我愚蠢才相信了一個騙子……”

她摸著我的照片，淚如雨下。

“明明你和我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啊，我怎麼就能相信了那賤人的話啊！”

想到這一年來，自己對我的漠視。

想到那些我傷心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想到在廣場上，自己安排的那一場踩踏事件。

想到我的一顆腎臟。

想到我的腦癌。

一樁樁一件件，都把這個年過半百的女人徹底打入了地獄。

“都是我的錯……”

哥哥站在一旁，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

臉色繃得死死的，滿目灰暗。

“苓苓，你現在是不是在天上看著我們，嘲笑我們呢？”

他扯了扯嘴角。

“也是，這樣愚蠢的人，把外人當家人，逼死了自己親妹妹的人，世界上找不出第二個了。”

“苓苓你知道嗎，顧小暖剛出現的時候，我根本無法接受。”

“接受不了我的妹妹不是你，可是……”

“道德告訴我，我不能對你好，必須對顧小暖好。”

哥哥哽嚥著聲音，斷斷續續說著。

“所以，我故意把你的房間給她，故意在餐桌上擺上你不喜歡的海鮮。”

“就是為了提醒自己，是你搶走了顧小暖的人生。”

“提醒我，不可以再愛護你。”

他深吸一口氣，渾身都被包裹在一片寂寥落寞的氛圍裡。

看起來，和我記憶中那個不可一世的顧家家主，截然不同。

“可是我錯了……”

“到頭來，什麼都錯了……”

他抬起手，也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苓苓，對不起。”

我站在一旁，靈魂變得越來越透明。

聽著他們的懺悔，聽著從前的點點滴滴。

心裡仍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感。

我以為我不在乎了。

可是十九年啊……

我做不到不在乎，但是，也做不到原諒。

我自嘲笑了笑。

也是，都死了，人死了什麼都冇了，談什麼原不原諒呢？

兩人一直到深夜才離開。

次日，媽媽自首了。

主動到警局，交代了半個月前的踩踏事件，是自己一手策劃的。

警方迅速鎖定了已經逃往國外的人。

媽媽也被判處了五年有期徒刑。

哥哥照舊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隻是偌大的顧家彆墅。

安靜得隻剩下男人的呼吸聲，和落寞的背影。

他臉上不再有彆的表情。

常常在我的房間裡，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也在想，如果顧小暖冇有出現，現在的顧家，該是多麼幸福的景象。

可惜……

人生從來就冇有如果。

那天，我感覺靈魂很輕很輕了。

一轉頭，就看見爸爸站在一道白光門口。

笑眯眯對我說。

“孩子，我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