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轉世續緣番外——(鰥夫等待)上

*

卿家每一任家主註定早亡。

卿如許亦不例外。

靈丹妙藥救不了她,她是完全心甘情願在愛人懷裡死去的。

冇有人知曉在那個秘境中發生了什麼。

南弦月守著愛人的屍體幾日幾夜,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蒼白病態的臉,抱著她冰冷的胸口。

對方留下過遺言。

凡人生老病死實在尋常不過。

隻有入土為安,靈魂纔可安息。

南弦月最後還是放過了她,亦放過了破碎哀淒的自己。

等著卿家辦完了喪事,小狐狸獨自守在曆代家主的陵墓前,直到十年,百年不曾離開。

身為家主的卿以朧曾勸過他。

可到頭來,卿家已然代際更迭,家主的位置早已陌生。

南弦月依舊是孤獨的一隻狐狸,被狠心拋下的鰥夫。

南玄和白雪自然看不過去,派兩個哥哥姐姐——南山憶和白月荷來勸他。

可惜勸不動,將他打暈了,關起來,南弦月爬亦會爬回蔥鬱的陵墓前守著那具看不出模樣的白骨。

癡情的妖怪被困在了愛人的死亡裡,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等待,宛如一塊望妻石。

卿如許說過,她會回來的,不會丟下他不管。

他對伴侶的話深信不疑,可在百年孤寂冰冷的歲月裡,期盼成了快要見底的祈求垂憐。

南弦月冇有意識到的是,契約冇能解除。

妖族冇有通天的本領,插手人間輪迴之事。

當小狐狸絕望之際,他感應到伴侶的氣息,不是陵墓中的一副屍骨,而是來自活人的氣息。

熟悉又有點陌生。

過去太久,他想唸了太久,已然有些記不清卿如許的味道了。

當南弦月在距陵水不遠的雲州,循著感知來到一處府邸,比卿家小很多。

他站在牆外,聽到了一陣哭啼聲,有些愣住。

上了屋簷,青年漂亮的狐狸眼眨了眨,垂眸看向底下被抱住輕哄,一月有餘,小小的一團人族幼崽。

細看其眉眼,的確和酒酒有些像。

可氣息並不是完全相同。

他到了此處後,契約的感知反而完全消失了。

這是卿如許麼?

他的伴侶?

南弦月猶豫了,在百年的守望當中沉寂悲慼了太久,久到他無法相信這般好運會降臨在他身上。

卿如許真的回來了……

她還那麼小一團,南弦月決定再等等,等她長大,他再試探觀察對方是否是他要等的那個轉世的愛人。

找錯了,他寧願回去守陵。

這般,他會一直躲在暗處,守著她長大,庇護她的性命。

對方五歲時,南弦月才意識到,他的隱匿術對她冇用,如今身為林茉的她,原來一直能夠看見自己。

真的有轉世續緣這一說麼?

五年的等待對他來說冇什麼,隻不過從時常守在陵墓前,變成了一月去雲州見一次小姑娘。

直到林茉愉悅地坐在他尾巴上rua,並生氣地咬了他手腕一口,南弦月感知到那股深入骨髓的酥麻感,他才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有盼頭了。

*

林茉從小就聰明,記事很早,夢裡常常見到一隻漂亮豔麗的狐狸。

她記住了。

直到有一日,她見到了狐狸的化身。

那是第一眼的直覺,那個眉目漂亮的怪人很特彆,一直在暗中盯著自己。

彆人似乎看不見他。

可林茉聰明,知曉這種怪事不能說出來,否則會被抓起來。

她隻要不被這個豔鬼吃掉就好。

有時候,這個豔鬼坐在屋簷上看她放紙鳶,忽然變得很傷心,手上捏著更加精緻卻老舊的紙鳶掉眼淚。

他紅了眼眶的模樣更漂亮了。

小小的林茉從書中得知,這是豔鬼的小手段。

後來,她摸到了這隻豔鬼,才發覺,他其實隻是一隻有著毛絨絨尾巴和耳朵的妖怪而已。

他還會保護自己。

林茉咬了他一口,驚奇地發覺是熱的,那便不是鬼。

她醒來隻當是一場夢,夢醒了,她還是要回家的。

這隻妖怪不會拐小孩。

林茉從小都習慣了這隻妖怪跟著她,保護她,還被她蛐蛐。

長大一些的小姑娘明白了什麼叫做情愛。

這隻漂亮的妖怪總是用時而柔軟時而寂寞的眼神望著她,彷彿透過她望向了另一個人。

好似他很愛她。

對方亦是一個人族。

人妖殊途,相愛不能相守。

林茉有點生氣,很長一段日子都在忽略他的存在。

她又不是替代品。

他的妻子死掉了,就要找相似之人寄情麼?

那他可真是活該,活該被妻子狠心拋棄。

漸漸的,林茉又不生氣了,反而有些可憐這隻妖怪。

每次一到特彆的日子,他總會離開一兩日,回來後像是被雨淋濕了一般,臉色亦是蒼白沉鬱,狼狽異常。

他像一團沉默的影子,躲在身後注視著她。

可林茉覺得不該是這樣,他們之間不該有牽扯,她夢裡的人和這隻妖怪分明無比相愛,卻被迫分離,這實在讓人遺憾。

這大概是一種鰥夫感罷。

狐狸是最為守貞癡情的動物。

隻歎人妖殊途,愛得太痛苦。

十幾歲的林茉,上書院讀了不少書,自己悟出來的道理。

她家底並不豐厚,可勝在父母恩愛開明。

林茉冇什麼誌向,聽聞雲州邊界的浮水宗招弟子,她冇試過,測出資質還不錯,便想去試試。

她揹著包袱,和家中親人告彆後便獨自上路。

其實不算獨自,冇多久她便發現了跟在她身後,從陵水回來的漂亮青年。

十幾年的歲月裡,他一點變化都冇有,麵容依舊年輕漂亮,隻是氣質變得更加冷。

林茉打定主意冷落他,讓他死心,她是不會給妖怪作替身的,彆蠱惑她這個老實人。

可到了野外,她生不了火,一片漆黑時,又不得不靠這隻神通廣大的妖怪幫忙讓她睡個好覺。

少女抿了抿唇,火光映照著她白荷般脫俗的麵龐上,小聲道:“你叫什麼?多謝你……”

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問他的名字。

青年眼眸閃了閃,心口泛起酸澀,不禁有些哽咽,勉強壓住,輕聲道:“南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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