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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妖殊途。

白雲道人決心要拆掉這對不被世俗承認的人妖戀。

即使他們不需要世人的認可。

月泠無父無母，祝青時又是天生天養的妖，作為山神，連天道都不管祂，無需向任何事物證明他們的感情。

眼見這隻竹妖還不死心，白雲道人執劍擋在雙方之間，劍氣直逼祂而去。

祝青時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反手將那劍氣打了回去。

一人一妖相鬥間，祝青時終究有所損傷，吐了口血，元氣大傷。

而白雲道人也使了全力，符文快被他用光了，心疼得緊。

不想再糾纏下去，他招呼一旁的徒弟搭把手，兩人合攻離開此地。

白茶見此也不好袖手旁觀，動用了法力護住好友。

月泠的家因鬥法而破破爛爛，支離破碎。

少女怔怔癱坐在地上，眼看著從小長大的家，孃親留給她的屋子，隨著回想起的記憶而破碎虛無。

眼淚無聲無息地如珠串子一般掉落，滿張臉都濕潤了，蒼白而虛弱。

她悔恨交加，卻麻木到無法表達，越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月泠甚至希望此刻便死去，不再麵對冰冷的現實。

一顆真心被妖欺騙、侮辱，被世人親族所拋棄，她還有何留戀的東西呢？

祝青時倒在一片殘垣中，身上四處都是符文法力所傷的血痕。

少年眉心的竹紋顯露，唇色帶著血一般的豔麗，此刻戰損後是驚心動魄的漂亮。

月泠哭了，祂再也無法顧及旁的，連忙站起身，腳步浮動，跌跌撞撞走向她。

明明失了力，身上又都是傷口，牽一髮而動全身，血色蔓延在質地柔軟精細的絲綢上。

祝青時中間跌了幾回，又反覆站起身，哪怕是爬也要爬過去。

月泠身上設了防止妖近身的禁製符文，他一次次靠近，一次次被推開，卻仍舊執迷不悟。

少年趴在地上，咬著唇，幻化出一把本體的竹玉質地的匕首，抬起手往一處刺去，試圖打破禁製。

卻不想，月泠轉過頭，一臉絕望地回視自己，並當著他的麵捂胸吐了口血，緩緩往後倒去。

怎麼會如此……

她受傷了嗎？

那一刻，狂風大作，祝青時用儘法力刺穿了禁製，手心滿是血痕，烏髮鬆散。

祂抹了口血漬，麵帶溫和的笑容，十分狼狽地向她爬去，“月泠，娘子……”

說實話，祂心中除了擔憂，不是冇有疑惑和怨懟的。

祂的娘子為何要聯合外人來拆散他們呢？

祂縱然欺騙了月泠，可她也不該如此對自己。

畢竟祂是真的全心全意愛著她，見證了她的出生，成長為亭亭玉立的少女，為她一心修煉，設計以身相許與她成親。

如今孩子都有了。

她卻不要他了。

生而為妖，無法更改，祂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又有什麼錯無法原諒呢？

天性純粹的竹妖，難以理解人與妖相戀當真有那麼天理不容。

人有好壞，妖也一樣，並不都是喜歡害人作惡的。

年輕道士見到這一幕，意識到這位姑娘心存死誌，而他不能救了一人，又害了她。

他決心折返，將她帶走，不可再受那妖怪的蠱惑。

說不準那妖怪對此懷恨在心，囚禁殘害了這位姑娘。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年輕道士到底還是有顆良善之心，隻不過有些多餘了。

少年眼睜睜地看著彷彿咫尺之間，就差一步，祂就能抓住她。

可祂的娘子被那惡人，臭道士抱在了懷裡。

月泠無力掙紮，雙手垂落在一旁。

她緩緩閉上眼，見到的最後一刻，祝青時眼角溢位淡青色的淚水，眼眸紅得嚇人，狀似瘋魔，含恨地向她伸出手，似乎有挽留的意思。

祂的同伴站在一旁阻止，“祝青時！都這個時候了，你想想自己這一身傷，就快撐不住化為原形了……況且她都那麼對你了！”

“放棄吧，你那娘子走了也不會再回來了……”

少年完全忽視那妖的話，一心隻想將她搶回來，以至於月泠在閉上眼後，意識完全喪失之前，聽見了對方撕心裂肺的呼喚。

“月泠！你們將月泠，我娘子還給我！”

“為何，明明我什麼都未做，一來便搶走我的娘子……”

“月泠，我求求你，留下好不好？”

“你們帶走我也行，讓我和娘子在一起，我不想和她分開……”

到最後，祝青時隻餘哀鳴祈求。

祂哭了……

妖怎麼會哭呢？

而且還哭得那麼傷心，那麼讓人心疼。

月泠失去意識前還在想，她竟然心疼一隻欺騙她的竹妖。

一定是還愛著祂，無可救藥。

*

三年後。

祝青時重傷過後，回到本體休養了許久纔再次有了意識。

祂急於將月泠找回來，可卻發現自己怎麼都感應不到她的氣息。

脫離了青雲山地界，甚至更遠的地方，祂愈發難以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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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祂頹廢了一段時日，半死不活地縮在洞穴深處不見天日。

直到聽見了竹鳴聲，纔想起祂和月泠的兩個孩子。

少年強行支撐著自己醒來，照顧兩個幼小的孩子。

日日夜夜裡，祂輾轉難眠想儘了辦法，思考著或許是祂實力太弱才感應不到她的氣息。

祂日日苦心修煉，與青雲山外的竹子感應，打聽著月泠的下落。

祂娘子一定是被帶到什麼有結界的地方去了。

怪不得，怪不得祂無從感應。

祂的娘子，即便是死了，尋了新歡，祂也得將她找到，搶回來。

月泠隻可與祂相守一生。

這一尋，就不死心地尋了三年。

白茶那隻狐妖和老樹勸了祂無數回。

可他們這位山神就是聽不進去，一心癡戀那位壽數不永，平凡弱小的采藥女。

在他們看得到，看不到的時候，祝青時眼裡，心裡，嘴裡全是唸叨著祂的娘子月泠，彷彿瘋魔了一般，全無神性。

莫非是被種了蠱？

他們對此表示深深的不理解，卻還是好好地替祂照顧那兩隻小幼崽。

作為一隻妖，簡直是自討苦吃，愛上註定結局悲慘的人。

人族又不像他們妖族專情，隻有一竅，聽說人有七竅，最易變心了。

十年，對於他們來說不過彈指之間，而對人族來說可太過漫長了，漫長到容貌老去，後代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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