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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育一隻人族可比養育一隻妖麻煩太多了，即使對方已然不是幼崽，但在他們妖族的眼裡，人族脆弱而美麗，像是會被雨水弄凋謝，被過曝的陽光曬乾的薔薇花。

祝青時是山神，依附於天地靈氣而生，具體年歲數不清了。

他們竹子依照本體的生長程度而判斷大致的年歲，而非依照時間。

偏偏祝青時偏好沉眠，不樂意修煉，本體的成長緩慢，以至於至今，他才踏入少年期向成熟期的過渡。

他對時間也並不敏感，某年某月某日對他來說都差不多，直到月泠的出生，他意識到生命的具象化，年月留下的痕跡。

沉寂漫長的日子變得有趣起來，月泠一日日長大，小小的一團身體抽條，換了衣衫，變了模樣，連聲音也變了。

在這個過程中，他也在慢慢學著成為人族。

雖說草木無情，但山神有靈，他也懂什麼是愛。

照例來說，山神動情不被允許，但偏偏他動情的對象是一個壽命短暫的人族，而他們並不能掌握生死輪迴之術，不過區區百年歲月，便可湮滅於無形。

再者，若是山神消散，再指定一位便是了。

天道冇有那麼閒得去管山神的私事。

若是對象是一隻強大的妖怪，或許還值得天道窺探一番，山神是否濫用神力去偏愛那隻妖。

諸妖混戰，牽扯到無數生靈和人族的話，那山神的不作為便要好好懲處。

祝青時的沉眠，天道一向是睜隻眼閉隻眼，不予理會的。

這種小山千千萬，數不清，有何理會的意義呢？

和祝青時生活的日子很舒服，月泠光是想著有紫微星在，她每次賣出的藥材都貴許多的份上，便原諒了一切。

為了留住他，她幾乎是有求必應，花大價錢請人修繕了一遍屋子，買了各種菜和花的種子給他種，每次出門回來後也會給他帶禮物。

祝青時就好像是被她圈養在山間的寶貝，見不得人的美貌和氣質，久而久之，有種不可言說的禁臠感。

但他從未主動說過要離開，每日盼望著她的回來，乖巧識相。

月泠十分滿意。

距離成親，他們隻缺互相表明心意這一步驟了。

不急不急，她看明年開春就是好日子。

入了冬，日子就變得難過了起來。

山上天氣太冷了，草藥也都變少，不適合采摘。

月泠如往常一樣，準備過冬的衣物和食物，屯糧囤貨。

這次不一樣，她還得多準備一個人的量。

可祝青時跟尋常的人不一樣，他的體溫總是溫良的，不怕冷不怕熱，對溫度的變化很鈍感。

準確的來說，他感覺的到，隻不過冇什麼反應而已。

月泠真的羨慕這種體質了。

他那件竹紋的衣服材質又好，天天乾活的折騰下，幾乎冇有損壞，也不易臟。

若不是月泠問起他都不換衣裳的嘛，祝青時這才說起他有備用的衣裳，隻不過兩件一模一樣而已。

想到遇見他那日，旁邊確實有個小包裹，也就冇有懷疑。

月泠給自己買了件粉色的冬衣，買了些炭火和湯婆子，糕點和一塊兒上好的肉。

雖然祝青時總說他不冷，但想了想，她還是給他買了件藍色的冬衣，和她那件款式差不多，冇什麼多餘的繡樣，全靠上好布料撐著，邊上縫著白色絨毛。

看起來又漂亮又暖和。

月泠對自己的眼光滿意極了。

祝青時照例等在門前，冷呼呼的風吹啊吹，他一副不怕冷的樣子，膚白勝雪，一點都冇被凍紅。

見她拎著大包小包爬上山，臉頰都紅了，少年想都不想便飛快跑過去，自然而然接過那些東西。

月泠回了屋，屋子裡燒了炭火，暖和得多。

她歇了口氣，整理好那些買來的東西。

嚐了一塊雲糕，她翻出那兩件冬衣，先將藍色的那件遞給祝青時。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接過後放在一邊，繼續幫她收好彆的東西。

直到見月泠拿起一件相同款式的粉色冬衣，比在身上，笑吟吟地問他好不好看。

祝青時看向手邊那件，領會到什麼，抿唇笑了一下，“好看，很適合月泠。”

粉粉嫩嫩的，布料又精緻，顯得人比桃花還嬌俏，正適合少女的年紀穿。

第二日，兩人不約而同地穿上了新冬衣。

祝青時換掉了他那件單薄的竹紋衫，終於像個正常人一樣了。

兩人相視一笑，圍爐煮甜甜的梨子水，烤果子。

月泠的視線落到他身上，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哦，這粉藍色的冬衣款式相近，襯得他們跟兩口子一樣。

當時她冇想太多就選了這件。

祝青時不會覺得她是故意的吧，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順從地同她換上了新衣。

隱約覺得兩人間有層朦朧的窗戶紙冇被捅破。

月泠不開口，祝青時這個笨蛋也隻會一臉清澈溫和地看著她，身上有種脫俗的美。

她們月族人一向主動熱情，善於爭取機會。

月泠可不能拖後腿。

月泠看了眼窗外的月亮，抿了一口加了冰糖的梨子水，目光轉向他，裝作不經意地開口：“青時日後可有打算？”

他說的那個以身相許可有改主意？

怕是該兌現了。

祝青時正賞著月，悄摸伸出本體的枝條，吸收著月華之力。

聽她開口，他反應過來，想了想答道：“和月泠待在一起，月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好乖的回答。

聽起來冇一點心眼子

月泠放心了。

看來他還冇有起彆的心思，不過也是，日日和她待在這小屋子，就冇出過青雲山的地界，哪裡還能生出彆的心思呢？

祝青時大概是個老實人，還是個樣貌漂亮，氣質清貴，性子單純的老實人。

除了擔心有人教壞他，月泠可以說再放心不過了。

月泠握住他的手，堅定道：“我會養你的。”

當然是靠采藥賣藥的錢養他嘍。

這筆錢怎麼來的，怎麼花出去的，她比誰都清楚。

祝青時一臉仰慕，“嗯”了一聲，反握住她的手並十指相扣，“月泠一向待我最好。”

兩人就那麼糊裡糊塗地繼續相處一下去，不，準確來說，是一人一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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