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最後一天,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場雪。

雪花細碎,紛紛揚揚,不過半日就將整個京城染成一片素白。相府裡的梅花開了,點點紅蕊在雪中格外醒目,幽香浮動,沁人心脾。

沈清辭披著狐裘,站在倚梅院的廊下看雪。手中捧著暖爐,撥出的氣息在冷空中凝成白霧。

“小姐,馬車備好了。”青禾走過來,將一件更厚的鬥篷披在她肩上,“外頭冷,仔細著涼。”

今日是賞菊宴的日子。

雖然名為賞菊,但十月末的菊花早已凋零,不過是藉著由頭辦的一場詩會。京中世家子弟、名門閨秀都會參加,說是吟詩作對,實則是一場變相的相親會。

前世,沈清辭就是在這次詩會上嶄露頭角,以一首詠梅詩贏得滿堂喝彩,也讓蕭景明對她更加上心。

這一世,她不想再出這個風頭。

但有些事,不是她想避就能避開的。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已有不少馬車等候在此,丫鬟仆從們穿梭其間,將各家小姐扶下車。沈清辭下車時,引來不少目光——相府嫡女,近來又因醫術揚名,自然引人注目。

她今日穿了身淺碧色繡銀線梅花的襦裙,外罩月白色狐裘鬥篷,發間隻簪了支白玉梅花簪,素雅清麗,在一眾濃妝豔抹的貴女中,反而顯得格外脫俗。

“那就是沈家大小姐?”

“聽說前些日子在街上救了個突發哮喘的老婦人,醫術了得。”

“長得也標緻,氣質也好,難怪三皇子對她另眼相看……”

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沈清辭恍若未聞,在宮女的引導下走進禦花園。

園中早已佈置妥當。雖然菊花已謝,但移來了不少珍稀的冬青、鬆柏,還擺了許多暖棚裡培育的晚菊,倒也頗有雅趣。亭台樓閣間設了暖爐,炭火熊熊,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沈清辭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低頭喝茶。青禾站在她身後,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辭兒!”

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沈清辭抬頭,看見一個穿著鵝黃色襦裙的少女朝她走來,圓圓的臉,笑起來有兩個梨渦,是兵部尚書之女陳書意。

前世,陳書意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後來陳家捲入黨爭,家道中落,陳書意被迫遠嫁他鄉,從此斷了音訊。

“書意。”沈清辭露出真心的笑容。

“你可算來了。”陳書意在她身邊坐下,小聲道,“我聽說三皇子今天也會來,還特意為你準備了節目呢。”

“為我?”

“是啊。”陳書意擠擠眼,“聽說三皇子最近在蒐集古籍醫書,今日要當眾展示,說是要與懂醫之人共賞。這京城裡,除了你,還有誰配得上‘懂醫’二字?”

沈清辭心中一沉。

蕭景明果然開始行動了。

投其所好,步步為營,這是他一貫的手段。

正說著,園中忽然安靜下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見過三殿下。”

蕭景明一身月白錦袍,披著玄色大氅,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來。他麵帶微笑,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沈清辭身上,微微頷首。

沈清辭垂眸,避開他的視線。

詩會開始後,眾人輪流吟詩作對。沈清辭一直沉默,直到輪到她時,才起身吟了一首中規中矩的詠雪詩,既不搶風頭,也不失禮數。

蕭景明聽完,讚道:“沈小姐的詩,清新脫俗,意境悠遠,好。”

“殿下過獎了。”沈清辭淡淡應道,便坐下了。

接下來是展示才藝的環節。有撫琴的,有作畫的,有跳舞的,熱鬨非凡。蕭景明果然如陳書意所說,命人抬來幾個書箱。

“這些是孤近日蒐集的醫書古籍,有些甚至是前朝孤本。”他溫聲道,“今日請各位共賞,若有懂醫之人,能品評一二,那就更好了。”

眾人紛紛圍過去。書箱裡的醫書確實珍貴,有《黃帝內經》的宋刻本,有《傷寒雜病論》的唐代抄本,還有不少已經失傳的醫方手劄。

沈清辭也走過去,隨手拿起一本。是《金匱要略》的明代刻本,儲存完好,墨跡清晰。她翻開一頁,正是關於婦人雜病的論述。

“沈小姐覺得如何?”蕭景明走到她身邊,輕聲問。

“都是珍品。”沈清辭放下書,“殿下有心了。”

“孤聽說沈小姐精通醫術,便想著這些書放在孤那裡也是明珠蒙塵,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