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十年代末的鄉村,
冇有電視,冇有電話,
訊息全靠口口相傳。
毒拖鞋謠言。
伴著我整個童年。
1
八十年代末的鄉村,冇有電視,冇有電話,訊息全靠口口相傳。
我六歲,剛上小學一年級。
那年夏天,母親給我買了一雙新拖鞋。
淺黃色的塑料鞋麵,邊緣有些毛刺,鞋底硬邦邦的,摸起來冰冰涼涼。
那是我長這麼大,第一雙不是縫補的鞋子,我捨不得穿,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書包最底層,放學回家就拿出來擦了又擦。
流言是從學校開始的。
課間休息時,幾個高年級的學生蹲在教室後麵的牆角,聲音壓得極低,嘴裡唸叨著什麼「毒拖鞋」「死人」。
我好奇地湊過去,聽見他們說,南方來的塑料拖鞋裡,都藏著小小的毒藥丸,穿在腳上,毒藥會慢慢滲進皮膚裡,先是腳發麻,然後發黑、長膿包,最後就會死掉。
他們還說,鄰村已經有一個小孩,穿了這種塑料拖鞋,冇撐過一個星期就冇了,家裡人哭得天昏地暗。
我聽得渾身發冷,指尖瞬間變得冰涼,下意識地摸了摸書包裡的新拖鞋,彷彿那不是一雙鞋子,而是一個會咬人的怪物。
我趕緊縮回手,往後退了幾步,不敢再聽,也不敢再靠近那些高年級學生。
上課鈴響了,我坐在座位上,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他們說的「毒拖鞋」「死人」,眼前總浮現出一雙發黑的腳,還有村民哭喊的樣子。
我偷偷把書包往桌子底下挪了挪,生怕彆人看見裡麵的拖鞋,更怕自己不小心碰到它,被毒藥盯上。
放學路上,我冇敢把新拖鞋拿出來穿,依舊光著腳走在土路上。
土路坑坑窪窪,小石子硌得腳底生疼,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心裡的恐懼像潮水一樣,越湧越凶。
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看見幾個老人蹲在槐樹下的石頭上,手裡拿著蒲扇,卻冇有扇風,隻是頭湊得很近,低聲議論著什麼,語氣裡滿是慌張。
我放慢腳步,豎起耳朵聽,聽見他們說的也是毒拖鞋,說鎮上有人穿了這種鞋,腳爛得冇法走路,還有人說,這種拖鞋的毒藥丸,遇汗就會融化,穿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那些話像針一樣,紮進我的心裡。
我不敢多聽,低著頭,快步往家裡走。
一路上,我忍不住偷偷觀察路邊行人的腳——凡是穿著塑料拖鞋的,我都遠遠躲開,心裡默唸著「彆靠近我,彆靠近我」,生怕他們身上的毒藥會傳染給我。
我甚至不敢看自己的腳,總覺得腳底已經開始發麻,彷彿毒藥已經悄悄鑽進了我的皮膚裡。我害怕自己也會像鄰村的小孩一樣,慢慢死掉。
2
回到家,家裡是低矮的老土房,牆壁是黃土砌的,有些地方已經脫落,屋頂是茅草鋪的,一到下雨天就會漏雨。
母親正在灶台前做飯,灶台是用泥土和磚塊砌的,火光映著母親的側臉,鍋裡的粥冒著熱氣,瀰漫在小小的屋子裡。
我一眼就看見母親的腳——她穿著一雙黑色的塑料拖鞋,鞋麵已經泛黃,邊緣也磨破了,鞋底沾滿了泥土,那是她穿了好幾年的拖鞋,平時乾活、做飯,從來都不離腳。
我站在門口,愣住了,心裡的慌張又多了幾分。
我想起學校裡、村口老人說的話,說塑料拖鞋裡藏著毒藥丸,穿久了就會出事。
可母親已經穿了這雙拖鞋好幾年了,她的腳好好的,冇有發黑,冇有長膿包,也冇有不舒服。
我心裡犯了嘀咕,一邊覺得流言可能是假的,一邊又害怕——萬一毒藥丸藏得很深,還冇發作呢?
萬一母親很快就會出事呢?
我不敢說話,也不敢問母親,隻能默默走進屋子,蹲在牆角,偷偷盯著母親的腳。
母親做飯的動作很熟練,來回走動時,那雙泛黃的塑料拖鞋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敲在我的心上,讓我渾身發緊。
夜裡,家裡點著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反覆想著新拖鞋、母親的拖鞋,還有那些流言。
我甚至不敢閉上眼睛,生怕一閉上眼睛,就會夢見自己的腳發黑、長膿包,夢見母親出事。那種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