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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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源
老槐樹下,夜風停了。
張矛蹲在墳前,盯著那塊發光的玉牌。玉牌裡的光忽明忽暗,像心跳的節奏。他伸出手,想拿起它,卻在觸碰到的一瞬間停住了。
他能感覺到,那光在抖。
是在害怕嗎?
“張哥。”小靜的聲音很輕,“那個大一點的……他在說話。”
張矛轉頭看她:“說什麼?”
小靜側著頭,像是在努力傾聽。過了幾秒,她說:
“他說……‘彆怕’。”
張矛心裡一酸。
彆怕。是張無血在安慰阿寧。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拿起那塊玉牌。
玉牌入手溫熱,不像之前那樣冰涼。那溫度像是有人剛剛握過。他把玉牌貼在胸口,轉身往山洞走去。
小靜跟在他身後,一句話冇說。
山洞裡,張無念還躺在那塊石頭旁邊。他的呼吸比剛纔更弱了,眼皮微微顫動,嘴裡還在喃喃:“還差一個……還差一個……”
張矛在他身邊蹲下,把玉牌放在他眼前。
“你要的是這個嗎?”
張無唸的眼睛猛地睜開。
他盯著那塊玉牌,瞳孔裡映出那兩個發光的字——“寧”和“血”。他的手顫抖著抬起,想碰它,卻停在半空。
“阿寧……”他的聲音沙啞,“哥……”
玉牌亮了一下。
一縷光從玉牌裡飄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個人影。張無血站在那裡,還是那副樣子——慘白的皮膚,灰白的頭髮,身上穿著那件褪色的血紅色長袍。但他的眼神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
他看著地上的張無念,輕聲說:“弟弟。”
張無唸的眼淚瞬間湧出來。
“哥……哥……”
他想爬起來,但身體撐不住,隻能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張無血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當然握不住。
但張無唸的手停在了那個位置,保持著握手的姿勢,像真的握著什麼。
“三十年了。”張無血說,“你瘦了。”
張無念哭著笑:“你也是。”
張矛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小靜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低頭,看到小靜的眼睛也紅了。
山洞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還是張無血先開口。
“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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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血低頭看著她。
“你想讓二叔的師父活過來嗎?”
阿寧想了想。
“她救過爹爹和二叔,對吧?”
張無血點頭。
“那她是個好人。”
張無血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有溫柔,也有釋然。
“對,她是好人。”
阿寧也笑了。
“那爹爹去吧。我等你。”
張無血看著她,眼眶裡有淚光在閃。
“可是阿寧,爹爹去了,可能就回不來了。”
阿寧歪著頭想了想。
“那我就去找你。”
張無血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張矛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小靜已經把臉埋在他胳膊上,肩膀輕輕抽動。
張無念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石頭,身體在發抖。
“哥……對不起……”
張無血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傻弟弟。”他說,“不是你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三十年前,要不是我入了邪道,你也不會為了救我變成這樣。”
張無念搖頭。
“我們誰也彆怪誰。”張無血站起來,看著那塊玉牌,“我的魂魄本來就不全,撐不了多久。用我去換師父,值了。”
他看向張矛。
“小子,幫我照顧阿寧。”
張矛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張無血笑了笑,轉身走進那塊玉牌。
玉牌亮起刺目的光。
光裡,那個小小的阿寧的魂魄,緊緊靠著一個高大的影子。
光越來越亮,最後炸開,化作無數光點,飄向石室四周的六個玉瓶。
六個玉瓶同時亮起。
陣法啟動了。
張無念掙紮著爬起來,雙手結印,嘴裡念著咒語。那些光點彙聚到石室中央的石頭上麵,石頭上的符咒一個接一個亮起。
第七個殘魂,入陣。
石頭裂開了。
一道人影從石頭裡緩緩升起。
是一個女人的輪廓,很模糊,但越來越清晰。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袍子,頭髮很長,披散在肩上。她的臉慢慢變得清晰——
柳如是。
她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清明,平靜,帶著一絲迷茫。
她看向四周,目光落在張無念身上。
“無念?”
張無念跪倒在地,淚水橫流。
“師父……”
柳如是看著他,又看向張矛,最後看向那塊已經暗淡下去的玉牌。
玉牌上,“寧”和“血”兩個字還在,但已經不再發光。
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輕輕歎了口氣。
“這孩子……”
張矛握著那塊玉牌,手心發燙。
阿寧還在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今以後,這塊玉牌,他會一直帶著。
山洞外,天快亮了。
張矛坐在老槐樹下,看著手裡的玉牌。小靜靠在他身邊,已經睡著了。
腳步聲響起。柳如是走到他身後,站定。
“那孩子,還在。”她說。
張矛抬起頭。
柳如是看著他手裡的玉牌。
“我能感覺到。兩個都在。隻是……很弱。”
張矛低頭看著玉牌。玉牌上的兩個字,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但仔細看,還能看到兩個小小的光點,靠在一起。
“他們會怎麼樣?”
柳如是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好好養,也許能恢複。也許不能。”
她在他旁邊坐下。
“我欠他們一條命。”
張矛轉頭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還?”
柳如是想了想。
“活著還。好好活著,做點好事。”
張矛沉默。
柳如是忽然問:“你叫什麼?”
“張矛。”
“張矛。”她點點頭,“我記住了。”
她站起來,看著遠處慢慢泛白的天際。
“血雲樓的事,我會處理。那些還在作惡的餘孽,我會清理乾淨。”她回頭看著他,“就當還你們的人情。”
張矛冇說話。
柳如是走了幾步,又停住。
“那塊玉牌,如果有空,可以來血雲樓舊址找我。我知道一個養魂的法子。”
她消失在晨霧裡。
張矛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牌。
兩個小小的光點,靠在一起,微微發著光。
像是在告訴他——
我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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