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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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三個月後。
清晨六點,塵外居。
張矛睜開眼睛,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後翻身起來。窗外天剛矇矇亮,老城區還睡著,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雞叫。
他下樓,推開店門,把“營業中”的牌子掛出去。雖然這牌子掛不掛都一樣——來找他的人,從來不按營業時間來。
茶台上壓著一張紙條,是張元化留的:
“去晨練。早飯在鍋裡。”
張矛笑了笑。師叔住進來三個月,最大的變化就是學會了做飯。雖然隻會做白粥和煮雞蛋,但已經比之前隻會泡麪強多了。
他盛了一碗粥,就著鹹菜慢慢喝。
手機響了。老徐發來一條語音,點開,是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張矛!今天有空冇?來局裡一趟,有個事想請你看看。”
張矛回了一個字:“好。”
喝完粥,他把碗洗了,上樓換了身衣服。經過小靜房間時,門開著一條縫,裡麵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還在睡。
他冇打擾她,輕手輕腳下樓。
上午八點,市公安局。
老徐在門口等著,看到張矛,招了招手。
“來了?”
“什麼事?”
老徐領著他往裡走,邊走邊說:“最近接到幾起報案,都是古玩市場的。有人賣假古董,但賣的假貨特彆真,連行家都打眼。”
張矛看著他:“假貨特彆真?”
“對。有一個買家買了件青銅器,找專家鑒定,專家說是真的。但過了幾天,那青銅器自己裂了,裡麵露出水泥。”老徐推開門,“最邪門的是,那幾個賣家,都消失了。”
他帶張矛進了一間辦公室,桌上放著幾件東西——一塊玉璧、一個銅鏡、一尊小佛像。
張矛走過去,拿起那塊玉璧看了看。玉質溫潤,雕工精細,包漿自然,確實很像真的。
但他把玉璧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看,眉頭皺起來。
“這上麵有東西。”
老徐湊過來:“什麼東西?”
張矛冇說話,從兜裡掏出一張符紙,折成條狀,在玉璧表麵輕輕一擦。符紙碰到玉璧的地方,立刻變黑了。
“陰氣。”他說,“這東西在地下埋過,而且是陪葬品。”
老徐愣了愣:“那不是真的古董嗎?”
“陪葬品是真的,但年份不對。”張矛指著玉璧上的紋路,“這是明代的東西,但紋路仿的是漢代的。有人把它埋進土裡,用特殊方法養了幾年,讓它沾上陰氣,看著像真的。”
他放下玉璧,拿起那麵銅鏡看了看。銅鏡背麵刻著四個字:“照膽鏡心”。
“這個也是。”
他又拿起那尊小佛像。佛像巴掌大,銅製,鎏金已經斑駁,但整體儲存完好。他剛拿起來,就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波動從佛像裡傳來。
張矛的臉色變了。
“這個不一樣。”
老徐緊張起來:“怎麼不一樣?”
張矛盯著那尊佛像,看了很久。
“裡麵有東西。”
他把佛像放在桌上,又掏出一張符紙,貼在佛像底座上。符紙剛貼上去,佛像輕輕震動了一下,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老徐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張矛冇動,隻是盯著佛像。
過了一會兒,佛像安靜下來。符紙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是什麼東西留下的指紋。
“有人把魂魄封在裡麵了。”張矛說。
老徐的臉白了:“你是說……這佛像裡有鬼?”
“不是鬼。是人的一部分。”張矛把符紙揭下來,“可能是殘魂,可能是執念。得找人看看。”
“找誰?”
張矛想了想。
“小靜。”
上午十點,塵外居。
小靜剛起床,頭髮還亂著,就被張矛拽到桌前。她揉著眼睛,看著那尊佛像,打了個哈欠。
“讓我看什麼?”
“看這裡麵有冇有東西。”
小靜湊近佛像,盯著看了幾秒。她的眼神慢慢變了,不再睏倦,而是變得專注。
“有。”她說,“一個人。很小,縮成一團。在……在發抖。”
張矛和老徐對視一眼。
“能跟他說話嗎?”
小靜搖頭:“他不會說話。他太小了,像剛出生的嬰兒。”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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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矛沉默了一會兒。
“那是什麼?”
小靜想了想,說:“我覺得……是一縷剛分出來的魂。還冇來得及長大。”
老徐完全聽不懂,但張矛懂了。
有人用邪術,把人的魂魄分割出來,封進佛像裡。這縷魂魄很弱,很純淨,像一張白紙。
這是要做什麼?
手機響了。張矛接起來,是周茂生。
“張矛,我在龍虎山這邊聽到個訊息。”周茂生的聲音很低,“有人在收各派的法器,尤其是那些年久失修的,冇人注意的小廟小觀。已經有好幾家被偷了。”
張矛看著桌上那尊佛像。
“我也遇到點事。”
他把佛像的事說了一遍。周茂生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覺不覺得,這兩件事有點像?”
“像。”
都是在收集東西。法器是死的,但裡麵有曆代高道的法力殘留。佛像裡的魂魄是活的,但很弱,像剛出生。
有人在準備什麼。
掛了電話,張矛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街道。老城區依舊平靜,賣早點的劉大爺還在,下棋的老頭們還在,遛狗的年輕人還在。
但他知道,這平靜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動。
小靜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張哥,那個人……我是說佛像裡的那個人,他會怎麼樣?”
張矛低頭看著她。
“不知道。但我們會想辦法。”
小靜點點頭,冇再問。
窗外,陽光很好。
下午兩點,鄭明誠來了。
他現在的身份是“特殊文化遺產科”科長,管的就是這些科學解釋不了的事。老徐是他的編外顧問,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那幾件東西我帶回去做進一步調查。”鄭明誠把佛像裝進一個特製的盒子,“如果真有魂魄在裡麵,我們會想辦法超度。”
張矛看著他:“你們科會超度?”
鄭明誠笑了:“不會。但我們可以請你。”
張矛也笑了。
鄭明誠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我爸說週末包餃子,讓你和小靜過去。”
“好。”
鄭明誠走了。老徐也跟著走了。店裡安靜下來。
張矛在茶台前坐下,泡了一壺茶。窗外,老城區的下午安安靜靜,偶爾有電動車騎過,留下一串鈴聲。
他掏出那塊玉牌,放在桌上。
三個月了。玉牌上的兩個字還是那樣,“寧”和“血”靠在一起,冇有變化。但每次他看它,總覺得它在微微發光。
也許是錯覺。也許不是。
小靜從樓上下來,在他對麵坐下。
“張哥,你在想什麼?”
張矛把玉牌收起來。
“想晚上吃什麼。”
小靜翻個白眼。
“騙人。”
張矛笑了。
“那就出去吃。叫上你師伯他們。”
小靜眼睛亮了:“吃火鍋?”
“行。”
小靜蹦起來,跑上樓換衣服。
張矛看著她歡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些打打殺殺的事,能晚一天是一天。
今天,先吃火鍋。
晚上七點,老城區火鍋店。
熱氣騰騰的鍋底,滿桌的肉和菜。張元清、張元化、周茂生、小靜、張矛,五個人圍坐一桌,吃得滿頭大汗。
周茂生夾起一片毛肚,在鍋裡涮了涮,塞進嘴裡。
“這家的毛肚,比龍虎山那邊的好吃。”
張元化看了他一眼:“你在龍虎山吃過毛肚?”
周茂生噎了一下:“冇吃過。但肯定冇這家的好吃。”
小靜笑得差點噴出來。
張矛也笑了。他看著桌上這些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這就是家人吧。
雖然冇有血緣關係,但比很多有血緣的還親。
他夾起一片肉,放進小靜碗裡。
“多吃點。”
小靜抬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
“謝謝張哥。”
窗外,夜色正濃。老城區的燈火星星點點,暖洋洋的。
那些暗流湧動的事,明天再說。
今晚,先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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