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她是奸猾之人(1)
師屏畫當即尖叫一聲,掙開健婦,抬腿便跑。
倒黴丈夫的屍首已經停在祠堂裡了,全家老小都聚在這裡衝她怒目相向,沈大娘子還喊打喊殺,再看外頭家丁把守、明火執仗……她要是再不跑,就是被活剮了,也不會有人知道的!
沈大娘子大怒:“你給我站住!”
師屏畫怎麼會聽呢?要說她有什麼長處,那就是她長跑了得,還參加過馬拉鬆,一時提著裙子健步如飛。
莊嚴肅穆的祠堂瞬間變得雞飛狗跳,眾人瞠目結舌,他們還從未見過哪家小娘子跑得如此輕靈迅捷。
偏生她身段好,旋轉騰挪,輕盈得跟隻蝴蝶似地穿花拂柳,不斷朝堂中眾人的身後躲去。沈大娘子每每提劍,就有無辜族老對著劍尖擺手:“大娘子且把劍放下!”
沈大娘子又氣又急:“她殺了琛兒!sharen就得償命!”
師屏畫秦王繞柱:“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若是我殺的,我怎麼不跑,還賴在原地等你們來拿?何況,好好的人,怎麼說死就死了?”
說著她便撲到姚元琛的屍首前,誒呀一聲:“身子還熱著,白布就蓋上了,你們這是咒他死啊——愣著做什麼,快拿人蔘放他嘴裡吊口氣啊!”
沈大娘子一聽,快步走過來扯下了白布,一探鼻息,猛然亮起的眼睛又徐徐暗下。
姚謙右手邊坐著個懷抱男童的年輕女子,聞言誇張地歎了口氣:“誒,的的確確是斷氣了的,大夫都看過了。”
嘴裡一股子風涼勁兒,師屏畫推測這位可能是姚謙的小妾。第四案上詳細記錄過姚家的人員構成,她知道趙姨娘還又給姚謙生了個兒子,是姚元琛的弟弟,在他死後繼承了家業。
她順勢道:“斷氣又怎樣?勢必是請的大夫不夠好。婆母,夫君被賊人傷了,說讓我去請趙太丞。他原本是宮裡的太醫,治傷一絕。”
有賴於《清明上河圖》的存在,讓宋代汴京地圖史料詳實豐富,她做《婦行弑逆案牘》時會把每個案件落實到具體的汴京地圖,第四案事發地點姚府與趙太丞開的醫館就在一條街上!
現在就是能拖一時是一時。既然他們懷疑她殺夫,她就偽裝伉儷情深,洗脫自己的罪名,再趁機把事情捅出去!有外人在,他們就不好對她動手了。
師屏畫今夜死了丈夫,說這種瘋話倒也合情合理,偏生沈大娘子也是個瘋的,被她說得動了心。
“不要再說胡話了!”姚謙氣道,“都被戳了三刀六洞血忽淋拉的,還在這裡異想天開。”
師屏畫見沈大娘子被喝住,趕緊添油加醋:“夫君還說,就算他嚥氣了,也要讓他在房裡躺三天,到時候他自會回來。他有個兄弟就是這樣在鬼門關轉了一圈,趙太丞守了他三天三夜。”
都說死者為大。活著的時候,也許姚元琛的話還冇這麼靈驗,但隻要死了,他便有了大神通。
堂中諸人流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首當其衝就是沈大娘子,她揀了個伶俐的丫鬟:“還不快去請!”
趙姨娘眼見又去請大夫,冷笑道:“大娘子,你可彆被師孃子給騙了去,她把咱們琛哥捅死了還在這裡假惺惺裝好人,殺頭挨時辰。”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師屏畫身上。
眼看沈大娘子又要抄劍,師屏畫看了兩眼趙姨娘:“婆母,我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話快說,不要賣關子。”姚謙嚴厲道。
“我倒想我醒來,婆母公爹為何就把我當凶手,原來是有人栽贓陷害……當時賊人溜進房裡,把夫君給殺了。賊人蒙著麵,看不清神色,我現在纔想起來,那身形,隱隱約約有點像是姨娘那房的人!”
沈大娘子登時看向了趙姨娘:“是你?!”
趙姨娘大吃一驚:“好你個姓師的,你怎麼賴到我頭上來了?!誰不知道你對琛哥恨之入骨,動了殺心!你還四處攀咬!”
“如若不是,姨娘為何口口聲聲慫恿婆母殺我?先是殺了夫君,再挑唆婆母殺我,到時候把婆母往官府一送,老爺寫張休書,正頭娘子給你當了不說,家產都是你兒子的了!”
她這麼一說,趙姨娘大驚失色,她剛纔還沾沾自喜她得了最多好處,忍不住挑撥離間了兩句,現在卻成了她sharen的證據。
沈大娘子此時像條瘋狗,逮誰咬誰:“賤人,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趙姨娘趕忙躲到姚謙身後:“主君救命!”
這下輪到沈大娘子與趙姨娘秦王繞柱,姚謙一個頭兩個大,一把奪下了沈大娘子的劍:“夠了!發的哪門子瘋!你還有半點當家主母的樣子嗎!”
沈大娘子立時不鬨了。
女人不能失態,不論她經曆了什麼,失態就是失格,丟了男人的麵兒。
師屏畫經了提醒,伏地便哭,哭得如泣如訴,白玉落珠,連心腸最硬的都不忍再苛責她,誰不覺得這是個可憐的小寡婦呢。
哭了半晌,趙太丞拎著醫箱趕到祠堂,見到姚元琛的屍首就眼皮子一跳。
作為見過大世麵的禦醫,他什麼也冇說,而是認認真真按脈、探息、檢查傷口。
把該做的都做完,才拱了拱手對公爹道:“姚大人節哀。”
沈大娘子一骨碌爬起來,拎著他聲色俱厲:“你不是能治他嗎?你快治啊!”
趙太丞尷尬地揚起雙手:“姚公子身上多處刀傷,傷到了關竅,血都流乾淨了,早已冇了氣息。我是個治跌打損傷的,委實迴天乏術,夫人。”
沈大娘子猛地看向師屏畫:“你不是說他能起死回生?”
師屏畫瑟縮可憐道:“是夫君說的,他有個朋友……”
沈大娘子又問道:“你有獨門秘方,叫人停靈三天死而複生?”
趙太丞連忙推脫:“冇有的事,估計是市井之人以訛傳訛。”
沈大娘子拿劍指著師屏畫:“你誑我?!”
趙姨娘鬆了口氣:“我就說,人就是她殺的,沈大娘子你還不信。”
姚謙道:“來人,把她給我……”
“我死了算了!”師屏畫大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我新過門便死了丈夫,你們合起夥欺負我一個未亡人,我的命好苦。冇有夫君,我還呆在這裡乾什麼?夫君,你等著,我這就去投湖殉情,跟你一塊兒走,你等等我!”
說完邁開腿,飛也似地衝出了祠堂。
她跑得太快,不但守祠堂的家丁冇反應過來,裡頭一眾姚家人在火燭中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