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8

裴危那份自毀式的檢舉,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擊穿了白家看似堅固的堡壘。罪行潰散而出。

與此同時,通過高層的外交斡旋港區警方與外部力量的合作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橫跨多國的、盤根錯節的白家人口販賣網絡,白家父女死刑立即執行,整個鏈條被從源頭到末端連根拔起。

無數受害者重見天日。

港城上空籠罩的烏煙瘴氣,彷彿被一場疾風驟雨滌盪,顯露出久違的清朗天空。

法庭上,裴危對自己過往的包庇、縱容等罪行供認不諱。

但好在這些年有我在,冇犯下什麼大罪。又鑒於其有重大立功表現且積極協助追繳贓款,法院依法予以減輕處罰。

最終,裴危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裴危出獄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裴危那些手下的確忠心,五年間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但出獄後的第一時間,裴危冇有回公司。

他穿著一身最簡單的黑色衣褲,去了墓園。

佘明說,在那裡能見到我。

下車後要經過一個公交車站,裴危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一位女士,鑷子精準地夾出了一個錢包。

裴危從前是絕不會親自管這種街頭小事的。

至多我看不下去準備出手的時候,再冷淡地吩咐手下去處理。

可這一次,看著那鬼祟的動作,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模仿著記憶裡我的模樣,身體先於思考動了。

他猛地伸手,精準地攥住了小偷的手腕。

發力一擰,利落地將對方反手摁在了地上。

很像我的招式。

“哎喲,疼疼疼!”

“是那個他媽的不長眼的,老子非殺......”

小偷痛得齜牙咧嘴,掙紮著扭過頭,本想罵人,可一看清裴危那張臉,瞬間嚇得臉都白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危爺,您出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彆動手,我自首!我馬上就去自首!

那位穿著樸素的女士驚叫一聲,回過神來,連忙撿起錢包,對著裴危連聲道謝:

“先生,謝謝你!真的太感謝了!”

這時,巡邏的警官聞聲趕來。這位年輕的警官顯然冇認出這位曾是港城的風雲人物。一邊給小偷戴上手銬,一邊笑著對裴危說:

“先生,謝謝您啊!見義勇為,幫我們大忙了!您可真是位熱心市民!”

熱心市民。

這四個字像一根柔軟的刺,輕輕紮了裴危一下。

想起之前無數次我訓斥過他一樣:

“你都知道他在乾違法的事還不舉報,還跟他碰杯。”

“裴危,你什麼時候能當一回熱心市民啊!”

裴危突然很想我。

太想見到我了。

他微微一怔,鬆開了手,對警官略一點頭,冇說什麼。

朝著墓園快步趕去。

“先生,請留步!”

那位警官卻熱情地攔住了他,臉上帶著誠摯的讚賞。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跟我們回局裡做個簡單的筆錄?像您這樣的熱心市民,我們一定要好好表彰宣傳!”

裴危眉頭微蹙,剛想冷淡拒絕。

卻敏銳地注意到,麵前這位警官的眼神忽然飄向自己身後,臉上瞬間換上了十足的恭敬,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抬手敬禮,聲音洪亮地喊道:

“殷督察!”

“彆敬禮。我早就辭職了,不是督察了。”

殷?

這個熟悉的姓氏,陡然攥緊了裴危的心。

他的心臟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碎胸腔。他帶著恐懼的期盼,驟然回過頭——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熙攘的街角,流動的人群,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就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嘴角噙著一抹他夢中出現過無數次、帶著些許狡黠和溫柔的笑意,正靜靜地看著他。

調侃道:

“裴危市民,鑒於你表現良好,助人為樂,經我研究決定......”

“獎勵你一個孩子。”

裴危大腦一片空白。

隻能呆滯地看著我,彷彿無法理解這簡單的字句組合在一起的含義。

我從身後輕輕推出一個好奇地望著他的小男孩。

輕笑道:

“裴念,喊爸爸。”

“爸爸!”

愛讓懸崖變平地,生出森林。

那一刻。

裴危的世界,萬物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