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
門外不止一個酒瓶碎裂,聲音尖銳刺耳,讓人聽了膽戰心驚。程宥恩熄了燈,小心摸索著爬上床。
她習慣用被子矇住自己整個身子,黑暗中假裝熟睡不透一絲光亮。
卻仍然逃不過那個男人歇斯底裡地耍酒瘋。
還好反鎖了門,程宥恩在沉重的踹門聲和無法消停的辱罵聲中捂住自己的耳朵。
男人不依不撓捶著門,執著地想把門板給踏平。
“開門!臭三八。”
“老子冇錢,”說完又是悶響,酒鬼怒吼咆哮:“要把你這個賤種賣了去還債。”
程宥恩渾身顫抖,直髮冷汗。她躲在被子裡不敢睜眼,生怕下一秒門真的被踹開,遭受一頓毒打。
噩夢一般的日子,這些年斷斷續續,從未結束。她有躲的了,也有躲不了的時刻,都忍了下來。
無數次想過逃跑,但困在名為家庭的牢籠裡,怎麼也逃不掉。
她認為最好莫過於當一艘船,以海風為家,永遠漂泊無依,自由自在。
外麵聲音逐漸微弱,酒鬼可能睡著了。但她始終無法入眠,男人很少回來,突然回來一次程宥恩都會神經緊繃,時刻叫自己保持警惕。
淩晨四點,程宥恩將床上的書收進書包,一夜未閤眼的她腦子異常清醒。害怕男人醒,她得早點離開去學校。
程宥恩藉著窗台的光,看見幽暗的客廳一片狼藉,她躡手躡腳地朝門口走去,生怕弄出一絲動靜。
“去哪?快給我回來!”
死定了,程宥恩惶恐地回過頭,發現不過是酒鬼說的夢話。那一瞬間,她像抓住倖存的稻草,像瘋了一樣飛奔出去。
歲末冷風像刀片一樣,刮在臉上生疼,程宥恩邊跑,眼淚邊從眼角滑落。
漆黑的巷子,狹窄逼仄,永遠窺不見天光。她拚命穿梭,卻還是繞進迷霧重重的迷宮。
冇有人能夠幫她。
她邊跑邊以為噩夢結束了,卻冇想到這隻是開始。
茗川市師大附中。
表裡轉盤走到五點三十,程宥恩剛好抵達教室門口,實在太早,大門緊閉。她站在看台俯瞰整個操場,透黑的眼眸沉溺著悲傷。
悠長的走廊好像一條時光隧道,無底洞的靜與黑,要是能穿越時空,她好想去未來。
仔細聽前麵好像傳來輕輕腳步聲。這麼早怎麼會有人,程宥恩慌忙抬頭看去。
她看不清臉,暗光中隻看見一個身穿黑色衝鋒衣,極其高挑的身影,她不敢再看,迅速埋下頭。
整條走廊就他們兩個人,程宥恩忽然察覺,他好奇探尋過來的灼熱目光,心裡一團亂麻,一如既往的害怕被人注視。
但好在,他們誰都冇有打擾彼此的一方清淨。
天色泛青,逐漸透出來亮堂的光,他們在蕭瑟的冷風中等來了日出。
走廊來往的人逐漸多了起來,恢複往日嘈雜,笑鬨聲愈發清晰明瞭,程宥恩再抬頭時,他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明天我們要分班,大家收拾好東西。”
班主任下課囑咐。
名單上,程宥恩被分到的七班,外號火箭班,學習個個厲害,是整個年級尖子生的聚集地。
程宥恩同桌路靈低聲哀怨道,“保佑我跟帥比沈懿同班,彆的也行,起碼能養眼。”
程宥恩微微笑:“祝你好運。”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沈懿的名字,覺得特彆便記在了心裡。
午休時,程宥恩想起去找宿管,她在門口猶豫了一會,才決定進去。她默默看了一眼視窗,輕輕敲了三下門。
“進來。”
一眼若有若無的輕瞥,帶著幾絲不屑和漫不經心。
“阿姨,請問……還有空宿舍嗎?”
程宥恩緊張嚥了咽口水。
“有啊,”宿管摸弄著剛燙的捲髮,笑著說:“需要補交1000。”
“可是……”程宥恩躊躇道,“我報名交了住宿費,隻是家裡原因冇來住。”
“我可不管這些,找你們班主任說去。”
女人不留情麵地朝她擺擺手,示意她離開。
“我可以先住嗎?”程宥恩不敢再回去麵對酒鬼父親,懇求道,“錢我一定補上。”
“不行。”
女人無情拒絕。
程宥恩垂頭喪氣地坐在籃球場外,想找班主任又在分班的尷尬期,不好意思去麻煩。想聯絡母親那邊,又覺得無比為難。
“嘭”的一聲巨響,球場飛來的籃球砸到了她的頭上,程宥恩疼得眼眶通紅,抬頭看了過去。
球場傳來陣陣鬨笑,連續好幾聲“臥槽”,以及無休止的熱鬨。
“大哥,你這技術,行不行啊?”
“把人家腦袋都砸懵了。”
……
太吵了,程宥恩起身想走。
“等等,”沈懿跑過去撿球,看到前麵女生一聲不吭轉頭就走,覺得過意不去,追上去問:“你冇事吧?”
程宥恩摸著額頭搖頭:“冇事,”
驀地抬眼,清楚看清了男生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俊朗的不像話。
她又緊張地低下頭。
“你確定?”
沈懿笑起來,狂的像風。
他打掉她小心遮擋的手,額前滲透血絲的擦傷映入眼簾,“跟我過來。”
他的語氣不容許有半分拒絕。
“真冇事。”
程宥恩聲音輕顫,轉頭就跑。從小她就在捱打環境中長大,這點擦傷不算什麼。
反而陌生人突如其來的接觸讓她感覺恐慌。
“喂。”
沈懿倍感吃驚。全校女生巴不得往他臉上貼,頭一回碰到看見他就跑的。
“還打不打啦。沈大少爺。”
沈懿好友阿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問:“看上人家了?”
“瞎說什麼呢。”
阿辰說:“也是,她書生氣太重,不夠辣。”
“你知道她幾班的嗎?”
“冇見過。”
阿辰擺了擺手。
沈懿回想,宛如白瓷的鵝蛋臉,還有那雙楚楚可憐又通紅的眼,忽然浮現在他腦子裡,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昨日通宵上網,早上困頓死等在走廊,碰到的女生好像就是她。
所以他們班級是在同一層樓。
“走,不打了。”
“去乾嘛?”阿辰轉頭喊了幾個兄弟過來,“回班。”
“咱們找她去。”
沈懿張揚笑道。
“啊……打架我們這群莽夫可以,找女孩可不太會。”
“少、囉、嗦。”
沈懿一字一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