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擰螺絲

我真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自己活成了這副鬼樣子。

今年我才28歲，可已經輸了六十多萬。現在兜比臉還乾淨，連吃頓飯都成問題。我從冇想過自己會輸這麼多錢，更不敢想象，我竟然能湊出這麼多錢去送。

現在照鏡子，自己都覺得噁心、害怕。

最早沾上網賭，是身邊那群朋友帶的。

剛出社會那年，我在廠裡上班。那會兒人年輕，肯乾，慢慢混成了個小中層，手底下還管著十幾號人。一個月到手八千多，在老家同齡人裡算不錯了。少年得誌，人就飄。身邊的朋友個個愛玩，喝酒、唱K，後來有人開始在網上賭。

一開始我冇碰，覺得那是無底洞。可架不住他們天天曬截圖，“今天又搞了三千”“昨晚一晚上頂你乾一個月”，心裡就癢了。他們拉我進群，說小玩一下，掙個煙錢酒錢。

第一次充了兩百，贏了五百。第二次充五百，贏了一千二。那錢來得太快了，手機一點，比我加班熬夜容易太多。

贏了錢就消費。一群人出去花天酒地，都是我買單，覺得自己特大方、特有麵兒。那時候覺得錢來得容易，花起來根本不心疼。

可好景不長。存款慢慢就輸光了。我安慰自己隻是手氣不好，下個月工資到了再贏回來。

每個月工資一發，一兩天就全充進去。充多少，黑多少。押什麼，死什麼。越輸越不甘心，開始覺得是平台針對我，是運氣冇到。

於是開始借網貸，各種平台挨個擼。信用卡、借唄、小額貸，隻要能搞到錢，利息多高我都點。

也就一年多的時間，我輸了四十多萬。

最後那陣子，我連回家的車費都湊不出來。一個人在出租屋裡，手機被打爆，全是催收。那種恐懼，現在想起來腿都發軟。

最慘的是，催收爆了我通訊錄，電話直接打到我爸媽那兒。

我媽打電話來，聲音發抖，問我欠了多少，到底在外麵做了什麼。我不敢說賭，打死都不敢說。我說和朋友合夥做生意虧了，投資失敗。她信了，我爸也信了。

他們給我轉了車費，讓我回家好好說。

回到家，坐在那個老舊的客廳裡，我看著他們花白的頭髮，話堵在嗓子裡，硬是編了一套創業失敗的故事。我爸一聲不吭，我媽邊抹淚邊罵我為什麼不早說。

最後，他們掏出了一輩子的存款，還跟親戚借了一圈，替我把四十多萬全還了。

還清那天，手機終於安靜了。我長出一口氣，覺得天都亮了。再不用怕催收電話，再不用東躲西藏。心裡跟自己說，這輩子再也不碰了。

老實了兩個月。

是真的怕了。想到催收的恐懼，想到爸媽的眼淚，不敢再大賭。可賭狗的腦袋就是有毛病，不敢賭大的，就動小心思。我尋思每天去平台上搞點小錢，掙個煙錢、飯錢總可以吧。

每天就充個一兩百，贏個幾十、一百的，馬上提現。連續一段時間都有進賬，心裡美得不行。覺得自己找到了財富密碼，每天的飯錢酒錢全讓狗莊報銷了。

那點陰暗的僥倖心，又燒起來了。

後來家裡給我介紹了個活兒，去一個遠房表舅那兒做事。他搞裝修的，說讓我跟著學點手藝，包吃包住，每月給三千塊錢。

我去之前想得特好，親戚嘛，總會照顧著點。去了才知道，完全是拿我當便宜牛馬使喚。

每天乾的時間最長，雜活累活全是我。彆的師傅乾完自己那份活兒，拍拍土走人。我除了本職工作，還得打掃場地、搬材料、清垃圾，臟活累活全是我的。表舅還美其名曰：“年輕人多學點東西，冇壞處。”

吃的呢，頓頓盒飯快餐。油大鹽重，米飯硬得硌嗓子。住的，跟工人們擠一間工棚，汗味腳臭味混一起，晚上呼嚕聲能把房頂掀了。

來之前說的好好的，來了全不是那回事。

硬撐了四個來月。工資就三千，偶爾表舅給個三五百紅包，像是天大的恩賜。我攢了幾千塊錢，可心裡那個憋屈啊，越想越來氣。

吃不好，住不好，每天累成狗，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我。我這個人，饞，又好喝兩口。隔三差五晚上一個人溜出去，找個大排檔喝酒吃肉，那點存款就這麼越吃越少。

錢快見底的時候，我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