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日，王烜早早就來到擺渡大廈五樓北區湯和嵩的辦公室門口等待。

也幸虧是元旦假日，辦公區人不多，一進去就看到一間用玻璃隔斷出來的辦公室大門敞開，裡麵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在裡麵辦公。

王烜一眼就認出他來了，與十幾年之後相比，現在的湯和嵩更顯年輕和精神。

但王烜冇有貿然進去，而是在大廳等了會兒，快到約定時間了才上前敲門。

因為湯和嵩是個時間觀念很強的人，不喜歡別人遲到或者提前。

「進。」

王烜整理了一下西服外套，邁步走入辦公室。

寬大的辦公桌後，湯和嵩正翻看著列印出來的郵件。

作為擺渡集團企業發展部的核心操盤手，他身上有一種投資人兼上位者特有的冷硬與審視。

「坐，你來的非常準時。」

湯和嵩冇有抬頭，手上的筆在那張紙上圈了一下，「你在郵件裡說，普羅維登斯（Providence）對視頻網站的耐心已經耗儘，今年一定會套現離場。

而擺渡集團為了不讓網際網路流量護城河受製於人，今年一定會全資收購他們手裡那30%的股份，實現對奇異果的單獨控股。」

湯和嵩終於抬起頭，銳利的眼神看向王烜，極具壓迫感地說道：「這件事，目前隻在我和李總集團內部的閉門會議裡提過。你一個剛入職的新員工，是從哪聽來的風聲？」

「不需要聽風聲，湯總，這是資本投資的必然結果。」

王烜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穩，冇有一絲怯場：「普羅維登斯是典型的美資私募，他們要的是財務回報。但國內視頻網站現在的玩法是無底洞式的版權軍備競賽，他們玩不起，也看不懂，退出是早晚的事。而對擺渡來說，搜尋需要內容承載，全資控股奇異果乃至做大做強奇異果視頻，是最優途徑。」

湯和嵩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能跳出基層執行，用全盤視角看透這層資本運作，這小子絕不簡單，不像一個剛參加工作的新人。

「邏輯勉強說得通。」湯和嵩往椅背上一靠，「那這郵件上說的『5000萬的不良資產』又是怎麼回事？」

王烜神情一凜，知道肉戲開始來了，湯和嵩終於咬勾了！

他就知道，奇異果視頻五千萬元買一部電視劇的操作湯和嵩絕對知情！

王烜正色回答道：「我看到報導，奇異果視頻準備花5000萬購買《太平公主秘史》的全網獨播權，應該是眼紅樂視去年花兩千萬買《甄嬛傳》大賺。

奇異果視頻如果認為花5000萬砸下《太平公主秘史》，就能簡單粗暴地複製《甄嬛傳》的奇蹟，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這不僅是內容判斷上的懶惰，更是戰略上的災難。」

「為什麼？」湯和嵩來了興趣，「頭部大劇引流，難道不是行業共識嗎？」

「樂視不就是憑藉《甄嬛傳》大爆吸引了大批新用戶註冊嗎？」

「《甄嬛傳》的爆紅，是劇本、製作、時機和全網情緒共同發酵的結果，是孤本、是個例，具有不可複製性。

而《太平公主秘史》，從公開報資料分析，我不認為可以與《甄嬛傳》媲美。」

王烜加重了語氣繼續說道，「最重要的是，這5000萬不僅換不回匹配的流量，反而會給內部傳遞一個極度危險的訊號——無腦買貴的就是對的。」

王烜前世在奇異果工作時就瞭解過，《太平公主秘史》作為奇異果視頻2012年最大的投資敗筆，虧得一塌糊塗不說，更是刺激奇異果視頻堅定走上了內容自製的道路。

王烜見湯和嵩冇有說話，繼續說道：

「湯總，現在奇異果是合資，虧了有普羅維登斯分擔。

但一旦今年擺渡完成了那30%的收購，實現絕對控股，奇異果所有的財務窟窿，就得擺渡自己來填。

版權價格是冇有天花板的，擺渡的利潤填得滿這種無止境的軍備競賽嗎？」

聽完王烜的話，湯和嵩眼神微變，似乎被王烜說中了心中最深層的隱憂。

「破局的方法呢？」湯和嵩的語氣終於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和盤問，而是真正進入了探討的姿態。

「別告訴我你寫這封郵件，就是為了讓我去攔這5000萬。合同已經簽了，木已成舟，冇法兒改了。」

「破局的方法很簡單，而且和我的請求相關。」

「你說說看？」

「那就是自製內容，而我想去奇異果視頻做一個自製內容製片人。」

「自製內容？」湯和嵩聽到這詞不由有些疑惑。

「湯總，您看過《老男孩》嗎？」

王烜突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湯和鬆微微皺眉：「筷子兄弟那個微電影？聽過，冇看完。」

「您冇看完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部隻有四十分鐘、連院線都冇進的低成本短片，在網上的總播放量超過了五千萬次，引發了全網級別的社會情緒共鳴。」

「《老男孩》的瘋狂傳播證明瞭一件事：新一代80後、90後消費群體的觀影習慣已經開始變化了。

他們冇有耐心坐在電視機前看四十集註水古裝劇。

他們需要的是快節奏、強情緒、能迅速形成網絡梗的碎片化內容。」

王烜依舊淡定自若地侃侃而談：

「我敢說，未來的網際網路視頻領域，誰更懂網際網路用戶，誰就能吃下最大的那塊蛋糕！

為此奇異果視頻必須建立自己的內容自製團隊！」

湯和嵩思考了下問：「你打算怎麼做？」

「我希望能夠獲得獨立製片權，並獲得製片權限和相應的成片播放獎勵及GG分成。」

「而且我打算從小成本係列短片開始試水，第一部自製片預算80萬就夠了。」

其他的承諾王烜一句話都冇說，今天他已經說的夠多了，如果湯和嵩信任他，也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湯和嵩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王烜深色坦然地等著湯和嵩做出選擇，能做的他都做了，就看湯和嵩是否願意開這個口了。

湯和嵩忽然笑了下，「我已經很久冇有遇到像你這麼厲害的年輕人了。」

「你的眼界，留在這裡寫策劃方案確實浪費了。」

「去奇異果報導吧，獨立製片人的事我會跟李總和龔總溝通。不過王烜，如果普羅維登斯真的在今年退出了，我希望在年底的業務復盤會上，能看到你那個所謂的自製內容的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