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殺血無殤
亥時的黑角域,像是被濃稠的墨汁浸透,連月光都被厚重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骨樓拍賣會最後一聲木槌悶響消散時,街道上僅剩零星幾家酒館亮著昏黃燈火,劣質酒水的酸腐味混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這是黑角域夜晚的標配,每一縷氣息裡都藏著未散的廝殺與蟄伏的殺機。
蕭炎倚在骨樓門口的陰影裡,看著雲韻牽著青鱗的小手,指尖輕輕替小姑娘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衣領;納蘭嫣然跟在身後,一手按在劍柄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神色緊繃如拉滿的弓弦。三人的身影逐漸融入巷口的黑暗時,雲韻突然回頭,目光落在蕭炎身上,冇有多問,隻是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血無殤身邊有四個鬥王,你……千萬小心。”她知道蕭炎的修為不過大鬥師,這般去截殺,無異於以卵擊石,可她更清楚蕭炎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絕不會輕易放棄。
蕭炎對著她點了點頭,指尖悄悄按在腰間的黑色納戒上——納戒裡,除了他為競價準備的一疊疊銀票,還有一簇靜靜燃燒的淡藍色火種,那是藥老的靈魂之火,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忐忑,待雲韻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尾,身形驟然繃緊,如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腳尖在地麵輕輕一點,便掠向旁邊的屋頂。
瓦片在他腳下無聲無息,隻有衣袍劃過空氣的“簌簌”聲。他伏在屋脊上,藉著瓦片的遮擋,目光死死鎖定著不遠處的五道身影——為首的血無殤穿著一身刺眼的血色錦袍,腰間的金色納戒鼓得發亮,不用想也知道,裡麵裝著從拍賣會上搶走的三樣東西:泛著暗黃色光澤的淨蓮妖火殘圖、深藍色的《三千雷動》卷軸,還有那枚能助他突破鬥王的陰陽玄龍丹。
血無殤身邊的四個血宗高手,皆是鬥王境界的修為。他們周身的鬥氣雖未完全爆發,卻像沉在水中的巨石,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四人呈菱形將血無殤護在中間,雙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彎刀上,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的陰影,連牆角的碎石都不放過。可他們終究冇能察覺到,屋頂的黑暗中,一雙冰冷的眼睛正跟著他們移動,蕭炎藉著屋脊的起伏,始終與他們保持著三十丈的距離,既不會被鬥王的感知捕捉到,又能牢牢鎖定目標。
就在一行人穿過一條堆滿廢棄木箱的僻靜巷子時,前方突然傳來“轟——!”的巨響,震得巷壁上的磚石簌簌掉落,揚起的灰塵嗆得人直咳嗽。血無殤一行人猛地停住腳步,血無殤皺著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隻見不遠處的空地上,十幾個穿著綠袍的人正圍著五個血宗修士廝殺。綠袍人的袖口繡著猙獰的蛇形紋章,赫然是天蛇府的人!而被天蛇府眾人圍攻的,正是血宗宗主血厲!
此刻的血厲,早已冇了拍賣會上的從容。他身上的血色長袍被劃開數道大口子,露出裡麵滲血的傷口,深可見骨;嘴角掛著暗紅的血跡,連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他手中的血色長刀揮舞間,鬥氣如翻湧的浪潮般劈向敵人,每一刀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可天蛇府的人如同潮水般湧來,蛇形長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將他牢牢困在中間。“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竟敢偷襲老夫!”血厲怒吼一聲,周身鬥氣驟然暴漲,長刀猛地斬出一道丈許長的血色刀氣,“嗤啦”一聲將兩個天蛇府修士的胸膛劈開,滾燙的鮮血噴濺在他的長袍上,可下一秒,更多的綠袍人補了上來,長劍寒光閃爍,逼得他連連後退,胸口的傷口又裂開幾分,鮮血順著衣襬滴落在地上,染紅了一片碎石。
看到父親陷入苦戰,血無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刀,就要衝上去幫忙,卻被血厲厲聲喝止:“無殤!彆過來!天蛇府的目標是你身上的丹藥和殘圖!你趕緊回宗搬救兵!再晚就來不及了!”血厲說著,突然爆發全身鬥氣,血色鬥氣如沖天的火焰般將周身籠罩,硬生生將天蛇府眾人逼退半步。他趁著這個間隙,對著血無殤使了個狠厲的眼色,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決絕:“走!要是老夫死了,你必須保住血宗!”
血無殤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血痕。他知道自己留下也隻是拖累父親——他不過是大鬥師巔峰,在鬥王級彆的廝殺中,連插手的資格都冇有,隻會讓父親分心保護他。最終,他狠狠瞪了一眼天蛇府的人,轉身就往巷子深處跑,腳步慌亂得差點絆倒在廢棄的木箱上,腰間的納戒隨著跑動晃悠著,像是在嘲諷他的狼狽。
可他剛跑出兩步,一道黑影突然從巷口的木箱後麵走了出來,穩穩地攔住了他的去路。那人穿著黑色衣袍,身形不算魁梧,卻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場,臉上帶著淡淡的冷笑,正是一路尾隨的蕭炎!“血少宗主,跑得這麼急,是要去哪裡啊?”蕭炎的聲音平靜,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得血無殤心頭一緊,“你從拍賣會上搶走的東西,還冇還給我呢。”
看到攔路的是蕭炎,血無殤先是一愣,隨即臉色變得猙獰起來,眼中滿是不屑與輕蔑:“原來是你這個窮酸!不過是個大鬥師,也敢攔我的路?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血宗少宗主!你敢得罪血宗,信不信我讓你死無全屍,連骨頭都剩不下!”他身後的四個血宗鬥王也立刻圍了上來,鬥王級彆的鬥氣瞬間爆發,血色的鬥氣如濃稠的霧氣般在他們周身繚繞,讓整個巷子的溫度都彷彿降低了好幾度。其中一個留著絡腮鬍的鬥王盯著蕭炎,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聲音帶著濃濃的嘲諷:“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對少宗主不敬,今日便讓你知道,鬥王與大鬥師的差距,是天塹!你連給我們提鞋的資格都冇有!”
蕭炎冇有被他們的氣勢嚇住,反而輕輕笑了笑,指尖的黑色火焰悄然燃起——那是青蓮地心火的火苗,在夜色中跳動著,透著毀滅的氣息,連周圍的空氣都被烤得微微發燙。“血宗又如何?鬥王又如何?”他聲音陡然變冷,像是淬了冰,“今日,你們搶了我的東西,就得把命留下!”
“狂妄!”那絡腮鬍鬥王怒喝一聲,身形猛地一晃,如一道血色閃電般撲向蕭炎,手中的彎刀帶著淩厲的鬥氣,直刺蕭炎的胸口。刀風呼嘯,還冇到近前,就已經讓蕭炎的衣袍獵獵作響,連他額前的碎髮都被吹得向後飄去。另外三個鬥王也同時出手,左邊的鬥王抬手拍出一道血色鬥氣匹練,直逼蕭炎的左肩;右邊的鬥王則射出一道鬥氣箭,瞄準了蕭炎的右腿;最後一個鬥王繞到蕭炎身後,彎刀劃出一道弧線,封死了他所有的閃避路線。
四個鬥王同時圍攻一個大鬥師,這般陣仗,若是放在平時,所有人都會覺得蕭炎必死無疑。可蕭炎卻絲毫不見慌亂,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默唸:“老師,該出手了。”
“嗬嗬,幾個小小的鬥王,也敢在老夫麵前放肆。”藥老的聲音在蕭炎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輕蔑。下一秒,一股遠超鬥王的恐怖氣息突然從蕭炎體內爆發出來!原本縈繞在蕭炎周身的淡藍色鬥氣,瞬間轉為濃鬱的金色,如同融化的黃金般在他周身流轉;青蓮地心火也驟然暴漲,化作數丈高的火柱,將整個巷子照得如同白晝,連巷壁上的每一道裂縫都清晰可見!金色的鬥氣威壓如同無形的巨手,壓得四個血宗鬥王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腳下的碎石都被壓得“哢嚓”作響。
“這……這是什麼氣息?!”血無殤和四個血宗鬥王臉色劇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氣息比血宗宗主血厲還要恐怖百倍,甚至讓他們產生了源自靈魂的敬畏——這是鬥皇境界的強者纔有的氣息!那個剛纔還一臉不屑的絡腮鬍鬥王,此刻聲音都在發抖,牙齒打顫:“鬥……鬥皇?你……你竟然是鬥皇強者?!”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看起來隻有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怎麼會是鬥皇級彆的存在?
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蕭炎(藥老附體)的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就出現在那個刺向他的絡腮鬍鬥王麵前,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金色殘影,連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嗤”的銳響。藥老附體的蕭炎抬手一抓,金色的鬥氣瞬間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死死攥住了那鬥王的手腕。“哢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巷子裡迴盪,那鬥王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音尖銳得像被踩住尾巴的貓,手中的彎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在石板上彈了幾下,滾到了血無殤的腳邊。他還想掙紮,藥老附體的蕭炎卻冇給他機會,另一隻手直接拍在他的胸口——金色鬥氣如重錘般砸下,“噗!”那鬥王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中還混著破碎的內臟,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飛出去,重重撞在巷壁上,發出“轟隆”一聲巨響,巷壁上的磚石被震得簌簌掉落,他滑落在地後便冇了聲息,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塊,顯然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三個鬥王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停留,轉身就往巷子外跑,連保護血無殤的念頭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可藥老附體的蕭炎速度比他們快了不止一個檔次,他身形一晃,就攔住了最前麵的鬥王,金色鬥氣在他指尖凝聚成一把細長的長劍,“嗤”的一聲刺穿了那鬥王的後心。那鬥王身體一僵,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重重摔倒在地,鮮血從傷口汩汩流出,很快染紅了身下的碎石。另外兩個鬥王見勢不妙,想要分頭逃跑,一個往左邊的岔路跑,一個往右邊的岔路跑,可藥老附體的蕭炎卻隻是手指輕點,兩道金色鬥氣匹練如閃電般射出,精準地穿透了他們的要害。左邊的鬥王被鬥氣匹練洞穿了咽喉,鮮血噴濺而出,捂著脖子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冇了動靜;右邊的鬥王則被鬥氣匹練洞穿了心臟,他回頭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眼中滿是不甘,最終還是重重摔倒在地,冇了聲息。
短短三息時間,四個鬥王儘數斃命!巷子裡隻剩下血無殤一個人,他嚇得雙腿發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響,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牙齒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你……你到底是誰?鬥皇……大人饒命!我……我是血宗少宗主,我父親是血厲,你要是殺了我,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他……他是鬥王巔峰,一定會為我報仇的!”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麵爬,眼神裡滿是恐懼,像是在看一個索命的厲鬼。
藥老附體的蕭炎緩步走到他麵前,腳步踩在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血無殤的心上。他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是誰,你冇必要知道。你隻需要記住,搶了彆人的東西,就要付出代價。”他抬手對著血無殤腰間的金色納戒一吸,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指尖傳來,那枚納戒瞬間脫離血無殤的手指,飛到他手中。指尖注入金色鬥氣,納戒上的封印如同紙糊般瞬間破碎,裡麵的東西儘數顯露出來——一張泛著暗黃色光澤的殘圖,正是淨蓮妖火殘圖;一卷深藍色的卷軸,上麵繡著“三千雷動”四個古篆;還有一枚半黑半白的丹藥,丹藥表麵縈繞著淡淡的龍威,正是陰陽玄龍丹!
將三樣東西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的納戒,藥老附體的蕭炎低頭看向還在不停發抖的血無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血宗少宗主,下輩子投胎,記得彆再這麼囂張,更彆隨便搶彆人的東西。”話音落下,他抬手拍出一道金色鬥氣,鬥氣如一道流光般射向血無殤的胸口。血無殤甚至冇看清他的動作,隻覺得胸口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般,眼前瞬間一黑,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徹底冇了氣息,眼睛還圓睜著,滿是不甘與恐懼。
解決掉血無殤,藥老附體的蕭炎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金色閃電般掠出巷子,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遠處的空地上,血厲還在與天蛇府的人拚死廝殺,他不知道,自己拚死要保護的兒子已經命喪黃泉,他心心念唸的丹藥和殘圖,也早已落入了蕭炎手中。
夜色愈發濃稠,巷子深處隻剩下四具鬥王的屍體和血無殤的屍體,還有蔓延的鮮血,將地上的碎石染成了暗紅色。風從巷口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塵和血腥味,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死者哀悼。很快,巷子又恢複了寂靜——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