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異途心念

夜色像化不開的墨,一點點吞噬了烏坦城的餘暉,蕭家府邸的燈火如同被晚風掐滅的螢火,次第熄滅,唯有蕭炎房間的窗欞,還倔強地透著一絲搖曳的燭光,在濃重的黑夜裡勾勒出一方小小的光亮。他斜倚在鋪著粗布被褥的床頭,後背墊著一箇舊棉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上那枚黑色納戒——戒指通體泛著啞光,表麵刻著幾縷模糊不清的古老紋路,像是被歲月磨平了棱角,貼在皮膚上時,帶著玉石特有的冰涼,這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愈發清晰,也讓他真切地意識到,自己穿越到這具身體,才僅僅一天。

白日裡蕭寧義憤填膺為他出頭的模樣,此刻像一幅鮮活的畫,在腦海裡反覆浮現:那個穿著深藍色勁裝的少年,額角沾著未乾的薄汗,擼著袖子要去找嘲笑他的人理論,拍著胸脯說“到時候我肯定站在你這邊”,那份真誠的維護,與記憶中那個總是帶著嘲諷、處處與他針鋒相對的蕭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漸漸在腦海裡重疊又分離,讓他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怎麼會差這麼多?”蕭炎輕聲自語,指尖劃過納戒上模糊的紋路,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到心底。他清楚記得,在自己未穿越前的那個“原著”裡,蕭寧因嫉妒原主年少時的天賦,更瞧不慣原主淪為“廢柴”後,薰兒依舊對他另眼相看,平日裡總愛找各種機會刁難——在練武場上,會故意用鬥氣衝撞原主,讓他在族人麵前出醜;在飯堂裡,會當著眾人的麵說他“爛泥扶不上牆,浪費蕭家資源”;甚至在原主被納蘭嫣然退婚、最狼狽的時候,還跟著其他子弟一起起鬨,落井下石地喊著“廢物配不上天之驕女”。

可今天,他親眼見到的蕭寧,卻完全是另一副模樣。上午在練武場,有人陰陽怪氣地說“有些人啊,連鬥之氣三段都突破不了,還占著婚約不放”,話音剛落,蕭寧就紅著脖子衝了上去,指著對方的鼻子反駁“蕭炎當年十一歲就晉了鬥師,你現在還在四段徘徊,有什麼資格說他”;中午吃飯時,見他冇什麼胃口,還主動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他,說“多吃點纔有力氣修煉,彆理那些碎嘴子”;下午更是提著一壺酒找到他,拍著肩膀說要陪他“不醉不歸,煩心事全拋開”。

這份截然不同的態度,像一團迷霧,縈繞在蕭炎心頭。他穿越到這具身體才短短一天,從清晨在練武場醒來時的茫然無措,到中午跟著蕭戰熟悉蕭家環境,再到傍晚與薰兒、蕭寧在練武場聊天,這一天裡的每一個場景、每一次對話,都還清晰地印在腦海裡。他甚至能想起,上午第一次見到蕭寧時,自己還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做好了應對對方刁難的準備,可蕭寧卻笑著拍了他的肩膀,說“蕭炎,你今天氣色不錯,是不是修煉有進展了”,那自然的語氣,讓他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難道真的是因為我的到來,改變了什麼?”蕭炎又一次喃喃自語,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樹影上。月光透過窗欞,將樹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團亂舞的墨線,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他穿越過來才一天,或許是原主往日裡不經意的一個舉動,或許是他今天麵對蕭寧時,下意識流露出的平和(而非原主那般帶著自卑的防備),悄然改變了蕭寧對他的態度?若真是這樣,那蕭寧的轉變,會不會隻是一個開始?那即將到來的納蘭嫣然退婚,會不會也與“原著”中截然不同?

一想到納蘭嫣然,蕭炎的思緒便像斷了線的風箏,飄向了記憶深處。在“原著”裡,她當年帶著雲嵐宗的弟子,一身白衣勝雪,踩著淩冽的步伐踏入蕭家,當著蕭戰和一眾長老的麵,冷著臉遞上退婚書,言語間滿是對“廢柴”的不屑,那句“蕭炎如今的模樣,配不上我納蘭嫣然,更配不上雲嵐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紮在原主的心上,也成了原主心中揮之不去的屈辱。

可如今,看著窗外被月光鍍上一層銀輝的樹影,蕭炎忽然覺得,或許事情並非毫無轉機。蕭寧的態度都能發生如此大的轉變,納蘭嫣然會不會也並非如“原著”中那般鐵石心腸?他想起“原著”裡後期的劇情:納蘭嫣然得知當年退婚時,原主早已察覺經脈被人動手腳,卻一直隱忍不發;得知原主後來的崛起,是靠著日複一日的堅持與拚命;得知自己當年的強勢,給原主帶來了多大的傷害,她曾多次在夜深人靜時懊悔,甚至在雲嵐宗被魂殿操控、與蕭炎對立時,她頂著宗門壓力,選擇站在蕭炎這邊,說“當年是我錯了,如今我不會再站錯隊”。

這一切都說明,納蘭嫣然並非天性涼薄之人,隻是年少時被雲嵐宗的榮耀、旁人的追捧裹挾,又被“天才”的光環壓得喘不過氣,纔在退婚這件事上,做出了那般魯莽又傷人的選擇。若是這次她來退婚時,自己能換一種方式應對——不與她硬碰硬,不被屈辱衝昏頭腦,而是平靜地說出自己的處境,讓她看清自己並非甘願沉淪,或許能讓她動搖,甚至……改變退婚的結局?

這個念頭一出,蕭炎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尚且稚嫩的手,手掌心還殘留著上午修煉時磨出的薄繭,感受著體內依舊稀薄得可憐的鬥氣——按照“原著”的時間線,現在的他,還停留在鬥之氣三段,連蕭家的外門弟子都比不上。可即便如此,他心裡卻生出一股莫名的底氣,因為他知曉未來所有的劇情,知道哪些秘境藏著能快速提升實力的天材地寶,知道哪些人值得深交、哪些人需要提防,更知道納蘭嫣然並非不可挽回。

“若是能扭轉局麵,讓她心甘情願留下,倒也不錯。”蕭炎摸了摸下巴,心裡暗暗思忖。納蘭嫣然容貌傾城,天賦更是出眾,十五歲便已是鬥者巔峰,在整個加瑪帝國的年輕一輩中,都是數一數二的存在,更彆提她與原主還有著青梅竹馬的情誼。若是能化解兩人之間的隔閡,讓她看到自己崛起的潛力,或許真能將這位“天之驕女”留在身邊,成為自己崛起路上的助力,而非“原著”中那樣,成為彼此生命裡的一道傷疤。

但很快,蕭炎的思緒又飄向了更遠的地方,飄向了“原著”中那些與原主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女子。他想起了薰兒,那個總是穿著淡綠色衣裙、眼裡藏著星光的少女,今天下午,她提著食盒找到自己,遞上溫熱的桂花糕,輕聲說“蕭炎哥哥,不管彆人怎麼說,我都相信你”,那份溫柔與堅定,像一道暖流,淌過他穿越而來的陌生與不安;想起了小醫仙,那個在青山鎮初遇時,穿著一身素衣、帶著藥簍的姑娘,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卻身負厄難毒體,一生坎坷;想起了雲韻,雲嵐宗的宗主,氣質清冷如謫仙,一襲白衣站在山巔時,宛如畫中之人,卻因宗門與蕭炎數次對立,留下無儘遺憾;想起了美杜莎,蛇人族的女王,一身紅衣豔冠天下,霸氣側漏,卻為蕭炎付出良多,從最初的敵對,到後來的默默守護;還有青鱗,那個有著一雙碧綠豎瞳、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小姑娘,因特殊的體質被人覬覦,曾被擄走受儘苦楚……

這些女子,每一個都有著獨特的魅力,每一段與原主的羈絆,都令人動容,卻也都帶著或多或少的遺憾。“原著”中的蕭炎,雖與她們相遇相知,卻因種種誤會、種種無奈,讓不少美好擦肩而過:薰兒為了古族與他輾轉奔波,多年未見;小醫仙因厄難毒體險些入魔,被迫與他分離;雲韻因宗門立場,最終隻能看著他遠去;美杜莎為他生下孩子,卻鮮少得到他直白的迴應;青鱗更是在最需要保護的時候,被他弄丟……

“這一世,既然我成了蕭炎,就絕不能再讓遺憾重演。”蕭炎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裡滿是堅定。他穿越過來才一天,一切都還來得及,他要靠著自己對劇情的瞭解,提前做好準備:在薰兒離開蕭家前往古族之前,讓自己擁有足夠的實力,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讓她不必再為他擔憂;在遇到小醫仙之前,找到化解厄難毒體的方法,讓她不必再承受被世人忌憚的痛苦;在與雲韻相遇時,少一些隱瞞,多一些坦誠,試著化解宗門與個人之間的矛盾;在麵對美杜莎時,不再猶豫退縮,勇敢地承擔起責任,給她應有的溫柔與守護;還要早點找到青鱗,將她護在身邊,不讓她落入壞人之手……

這些念頭如同藤蔓般在心底蔓延,帶著對未來的期許,也帶著對“原著”遺憾的彌補。蕭炎靠在床頭,慢慢閉上眼睛,白日裡修煉鬥氣時的疲憊,與心中對未來的憧憬交織在一起,讓他漸漸放鬆下來。窗外的風聲漸漸變得輕柔,像是母親哼著的安眠小曲,拂過窗欞時,帶著草木的清香;指尖的納戒偶爾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像是在迴應他的思緒,也像是在提醒他,戒指裡還藏著能助他逆天改命的藥老。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自己手持玄重尺,在鬥氣大陸上馳騁:在魔獸山脈與小醫仙並肩采藥,在雲嵐宗與雲韻共賞雲海,在蛇人族與美杜莎一起看落日,在古族與薰兒攜手麵對挑戰,身邊還跟著蹦蹦跳跳的青鱗……他們一起闖秘境、鬥強敵,一起在篝火旁分享勝利的喜悅,一起在困境中互相扶持,冇有遺憾,冇有錯過,隻有彼此相伴的溫暖與堅定。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蕭炎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悠長。他在心中默默許下誓言:“藥老,儘快甦醒吧,助我重塑經脈,早日變強。納蘭嫣然的退婚,我會好好應對,若能挽回,便是緣分;若不能,也不強求。但薰兒、小醫仙、雲韻、美杜莎、青鱗……等著我,這一世,我蕭炎定要跨越所有阻礙,護你們周全,與你們一起,看遍鬥氣大陸的山川湖海,活出不一樣的精彩。”

隨著這最後的念頭落下,蕭炎徹底陷入了沉睡。他的眉頭漸漸舒展,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做一個甜美的夢。夢中,他彷彿已經站在了鬥氣大陸的巔峰,身邊圍著他珍視的人,腳下是翻騰的雲海,眼前是萬裡晴空,所有的遺憾都已消散,所有的期許都已實現,隻剩下無儘的暢快與溫暖。而那枚黑色的納戒,在月光的映照下,悄然泛起一絲微弱的光暈,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像是在為他的夢想,默默助力。

這一天,是他穿越到鬥氣大陸的第一天,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帶著彌補遺憾的決心,他在陌生的世界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方向,也迎來了穿越後的第一個安穩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