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崖底偶遇
夕陽的餘暉透過懸崖底部的樹葉縫隙,灑下細碎的金芒,落在蕭炎手中的玄重尺上。尺身漆黑如墨,佈滿古樸的暗紅色紋路,此刻在鬥氣催動下,紋路如同甦醒的靈蛇般微微發亮,火焰鬥氣如同溫熱的溪流,在尺身紋路中緩緩流轉。隨著蕭炎手腕翻轉,玄重尺帶著千斤重力橫掃而出,一道半丈長的火焰浪濤從尺尖噴湧而出,如同岩漿洪流般砸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激起一陣灼熱的氣浪,地麵被燒出一道深約半寸的焦黑溝壑,周圍的雜草瞬間被烤得枯黃捲曲,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燒焦的氣息。
“呼……”蕭炎緩緩收勢,鬆開緊握玄重尺的雙手,掌心已滿是汗水,指節因長時間用力而泛白。連續三個時辰的修煉,讓他體內的鬥氣消耗大半,肩膀舊傷被牽扯,傳來陣陣隱痛,卻難掩眼中的興奮——經過這些天的打磨,《焰分噬浪尺》的基礎招式已初步掌握,雖然還無法像藥老演示的那樣掀起滔天火浪,卻也能做到“以氣馭尺、浪湧隨行”,玄重尺在他手中,已不再是單純的負重,更像是延伸的手臂,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沉甸甸的力量感。
藥老的靈魂體飄在他身旁,身著古樸灰袍,鬚髮皆白,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魂波動,雖非實體,卻自帶一股沉穩氣場。他看著地上的焦痕,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短短五日就能將基礎浪湧練到這種程度,比老夫預想的還要快。不過切記,鬥氣注入時還要再勻一些,剛纔最後一擊,尺尖左側的火焰明顯弱了半分——玄重尺的紋路是‘聚氣導流’的關鍵,一處失衡,整套招式的威力就會打折扣,若是實戰中,這就是致命破綻。”
“我知道了,藥老。”蕭炎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將玄重尺收入納戒,戒麵閃過一道黑光,重尺瞬間消失不見。“今天就先練到這裡吧,我去溪邊打些水,順便看看能不能找些野果充饑。”
藥老的靈魂體微微頷首,飄至蕭炎肩頭,聲音帶著一絲叮囑:“去吧,注意安全。這懸崖底部雖隱蔽,但西側林子有二階魔獸‘鐵背熊’活動的痕跡,東側溪邊可能有傭兵團的散兵搜查,萬事小心。”
蕭炎應了一聲,轉身朝著不遠處的溪流走去。夕陽下,林間的草木被染成暖金色,空氣中瀰漫著藥草的清香與泥土的濕潤氣息。他腳步輕快,卻始終保持警惕,目光掃過沿途的灌木叢與岩石縫隙——經曆過狼頭傭兵團的追殺,他早已養成“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習慣,哪怕是風吹草動,也會讓他瞬間繃緊神經。
就在距離溪流還有數十步時,一陣微弱的、帶著痛苦的呻吟聲傳入耳中,如同蝴蝶翅膀的輕顫,若有若無,卻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蕭炎心中一動,立刻放緩腳步,腳尖點在落葉堆積的地麵上,幾乎不發出聲響,循著聲音來源悄悄靠近。
穿過一片齊腰高的野草叢,前方灌木叢旁,一道纖細的身影蜷縮在地上。那人穿著一襲淡紫色衣裙,裙襬被撕裂至膝蓋,露出的小腿上沾著泥土與暗紅色血跡;烏黑的長髮散亂地鋪在地上,如同潑墨般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與乾裂的嘴唇,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會中斷。
“有人?”蕭炎眉頭微皺,緩緩走上前,蹲下身時,不小心碰響了腳邊的枯枝,發出“哢嚓”一聲輕響。蜷縮的身影猛地一顫,肩膀微微收緊,卻依舊冇有抬頭,隻是呼吸變得更加急促,像是受驚的幼獸。
蕭炎放輕動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撥開對方額前的髮絲。當那張臉完全暴露在夕陽下時,他瞳孔驟縮,心中掀起一陣波瀾——柳葉眉緊蹙,鼻梁秀挺,即使臉色蒼白如紙,唇色泛青,也難掩那份清冷出塵的氣質,宛如雪中寒梅,帶著疏離的美感。這張臉,他雖隻在傳聞與遠遠一瞥中見過,卻絕不會認錯——雲嵐宗宗主,雲韻!
此刻的她,早已冇了傳聞中“加瑪帝國第一美人”的雍容華貴,也冇了鬥皇強者的威懾氣場。額角沾著血汙,臉頰因失血而泛著病態的蒼白,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顯然承受著極大的痛苦。蕭炎心中暗驚:雲韻身為鬥皇強者,放眼加瑪帝國難逢對手,竟會傷成這般模樣,究竟遭遇了什麼?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試探著輕聲呼喚:“姑娘?你醒醒?”同時伸出手指,輕輕探了探她的鼻息——氣息微弱,卻還算平穩,“還好,還有氣。”
蕭炎仔細打量她的傷勢:左臂無力垂落,衣袖被劃開一道猙獰的口子,殷紅的鮮血浸透布料,在地麵彙成一小灘,傷口邊緣皮肉泛紫,隱約縈繞著淡淡的腥氣,像是被魔獸爪牙撕裂,還沾染了毒素;右腿膝蓋處隆起拳頭大的淤青,呈紫黑色,裙襬與傷口粘連,破碎衣衫下,肌膚上幾道深淺不一的抓痕清晰可見;後背緊貼地麵,衣衫破損處露出的肌膚上,還有幾處結痂的傷口,顯然經曆了一場慘烈的戰鬥。
“傷得這麼重……”蕭炎皺了皺眉,從納戒中取出三個瓷瓶與一卷乾淨的布條。左邊瓷瓶是淡黃色的“金瘡解毒膏”,能快速止血解毒;中間是深綠色的“活血散瘀膏”,專治跌打損傷;右邊小玉瓶裝著“複元丹”,可修複內臟損傷。隻是,塗抹藥膏難免觸碰到肌膚,他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救人要緊,對著昏迷的雲韻輕聲道:“姑娘,你受了重傷,我要給你處理傷口,得罪了。”
蕭炎先小心撕開雲韻左臂的衣袖——布料是雲嵐宗特製的雲錦,觸手順滑,此刻卻隻能忍痛破壞。衣袖撕開後,一道深約兩寸的傷口暴露出來,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巨大爪牙撕裂,毒素已開始蔓延。他倒出“金瘡解毒膏”在掌心,揉搓至溫熱,輕輕塗抹在傷口上。藥膏觸膚瞬間,雲韻身體猛地一顫,眉頭緊鎖,發出幾不可聞的痛哼,眼角滲出淚珠,卻依舊未醒。
蕭炎動作一頓,放輕力道,用指腹緩緩按摩傷口周圍,幫助藥效吸收。他注意到,雲韻的手臂纖細卻不失力量,肌膚白皙如玉,隻是此刻佈滿傷痕,與她平日高高在上的形象判若兩人,讓人心生憐惜。待傷口不再滲血,他用乾淨布條一圈圈仔細包紮,鬆緊度剛好能止血,又不會勒得太緊。
處理完左臂,蕭炎拿起“活血散瘀膏”,準備處理右腿淤青。他發現裙襬與傷口粘連,強行拉扯會加重傷勢,便取出匕首,用鬥氣消毒後,小心翼翼剪開粘連的裙襬,露出紫黑色的淤青。他將藥膏塗抹在淤青處,按“陽陵泉”“血海穴”等穴位輕輕揉搓,這是跟著藥老學的活血手法。揉搓片刻,雲韻的呼吸漸漸平穩,淤青也淡了些許。
最後,蕭炎取出“複元丹”,撬開雲韻的嘴,將丹藥餵了進去。丹藥入口即化,化作溫和藥力滑入喉嚨。看著雲韻蒼白的臉色泛起一絲血色,蕭炎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汗水——從發現到處理完傷口,他一刻未停,此刻才覺疲憊,後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將雲韻小心扶起,讓她靠在樹乾上,點燃火把插在旁邊,自己則坐在不遠處的石塊上休息。看著昏迷中的雲韻,蕭炎心中滿是疑惑:鬥皇級彆的雲韻,為何會在魔獸山脈深處重傷?從傷口來看,襲擊她的魔獸必然實力強悍,難道是高階魔獸?他雖知曉她的身份,卻並未點破——雲韻此刻狼狽不堪,顯然不願以宗主身份示人,貿然揭穿,隻會讓她更加難堪。
林間很安靜,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雲韻微弱的呼吸聲,以及偶爾傳來的蟲鳴與魔獸嘶吼。蕭炎閉上眼睛,運轉“焚天訣”恢複鬥氣,腦海中卻不斷閃過雲韻受傷的模樣,以及雲嵐宗與蕭家的恩怨,心中五味雜陳。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落,落在雲韻臉上。她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眼睛。強光讓她不適地眯了眯眼,抬手遮擋時牽扯到傷口,痛得倒吸一口涼氣。適應光線後,她看著陌生的環境,空氣中的藥味與泥土氣息,讓她瞬間想起昨日的激戰與墜崖。
“這裡是……哪裡?”雲韻聲音沙啞乾澀,試圖坐起身,卻渾身痠痛,左臂與右腿傳來鑽心的痛。她低頭一看,左臂被乾淨布條包紮,右腿淤青處塗著藥膏,傷口疼痛減輕大半,顯然有人為她處理過傷勢。
可當她看到自己的衣衫——左臂衣袖撕裂,右腿裙襬剪開,後背衣衫破損,淩亂得幾乎遮不住身體時,一股強烈的羞憤湧上心頭,臉色瞬間漲紅,隨即又因憤怒變得冰冷。她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石塊旁,隻見一個少年正閉目修煉,穿著黑色粗布衣衫,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英氣。
雲韻並不認識他,心中警鈴大作,猛地從納戒取出佩劍“流雲”,劍光一閃,劍尖直指少年咽喉,距離皮膚僅一寸,寒氣讓少年瞬間睜眼。“你是誰?”雲韻聲音冰冷如霜,帶著怒火與戒備,“我為何會在這裡?我的衣衫為何會變成這樣?!”
蕭炎被突如其來的劍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避開劍尖,卻不敢完全躲開,連忙解釋:“姑娘,你誤會了!昨天我在溪邊發現你時,你已經重傷昏迷,氣息微弱。我隻是為了處理傷口,纔不得不撕開你的衣袖和裙襬——你的傷口像是被魔獸爪牙所傷,還沾了毒素,強行拉扯會加重傷勢,我絕冇有冒犯你的意思!”
“誤會?”雲韻冷笑,劍尖微微用力,在蕭炎咽喉劃下一道淺痕,“孤男寡女共處林間,我衣衫淩亂,你卻說隻是處理傷口?誰知道你有冇有趁機占便宜!”她身為雲嵐宗宗主,從未與陌生男子如此近距離接觸,如今這般狼狽,隻覺受到極大羞辱,怒火幾乎燒儘理智。尤其是想到昨日為奪紫晶翼獅王的“伴生紫晶源”,與那鬥王級獅王激戰半日,耗儘鬥氣才勉強擊退對方,卻因力竭墜崖,落到如此境地,更是又氣又怒。
蕭炎看著她眼中的不信任,無奈卻也理解,深吸一口氣,坦誠地說:“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蕭炎雖非聖賢,卻懂‘醫者仁心’,絕不會趁人之危。你可以檢查身體,除了傷口被處理,其他地方絕無異樣。這是剩下的藥膏和布條,你可以看看。”他將三個瓷瓶與布條放在地上,示意她檢視。
雲韻的目光落在瓷瓶上——左邊藥膏的氣味與手臂上的清涼感一致,中間藥膏也與膝蓋處的氣味相同。她又看了看包紮整齊的傷口,布條纏繞得細緻,甚至在摩擦處墊了乾草,顯然用了心。再想起昨日激戰:她追蹤紫晶翼獅王多日,找到巢穴後為奪“伴生紫晶源”與其開戰,獅王力量驚人,爪牙鋒利,還能噴吐紫色火焰,她耗儘鬥氣才劃傷獅王翅膀將其擊退,卻被獅王爪子抓傷左臂、尾巴掃中膝蓋,最終力竭墜崖。若不是眼前這少年,她早已葬身崖底。
這般一想,雲韻的怒火稍稍平息,卻仍未收劍,隻是劍尖下垂,不再直指咽喉。“你說隻是處理傷口?”她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戾氣,“那你為何會在這裡?又為何救我?”
蕭炎鬆了口氣,解釋道:“我在魔獸山脈曆練,遭傭兵團追殺,逃到這懸崖底部暫避。昨天去溪邊打水時發現你昏迷,實在無法置之不理,便救了你,處理了傷口。”他冇有隱瞞處境,卻未細說與傭兵團的恩怨,也絕口不提知曉她的身份——他知道,此刻揭穿,隻會讓兩人更顯尷尬。
雲韻沉默片刻,看著地上的藥膏與蕭炎咽喉的血痕,心中閃過一絲歉意,卻拉不下臉道歉。她緩緩收劍,與蕭炎保持三步距離,語氣緩和些許:“既然如此,我便信你一次。多謝相救,此恩我記下了。”她目光落在淩亂的衣衫上,臉頰泛紅,聲音低了幾分,“你……可有多餘衣物?”
蕭炎連忙從納戒取出母親縫製的黑色外袍,放在兩人之間的石塊上:“抱歉,隻有這件,你先湊活著穿吧。”
雲韻拿起外袍,觸到布料上的殘留體溫,臉頰更紅,轉身走到樹後,將外袍披在身上。寬大的外袍長及腳踝,遮住了淩亂的衣衫,讓她鬆了口氣。
整理好衣衫,雲韻從樹後走出,恢複了往日的清冷。她看著蕭炎,猶豫片刻,開口道:“我叫雲芝,多謝你,不知恩公高姓大名?”她隨口取了化名,不願暴露真實身份。
蕭炎心中微動,配合著隱瞞:“我叫蕭炎,隻是普通曆練者,舉手之勞,不必多謝。”他雖知曉她是雲韻,卻順著她的話,稱她“雲芝”。
雲芝點了點頭,“蕭炎”二字在心中過了一遍,又問:“你說被傭兵團追殺,他們會不會追來這裡?”
“不會。”蕭炎語氣篤定,“懸崖底部隱蔽,他們以為我墜崖身亡,昨夜我探查過,隻有幾個散兵在上方搜查,並未下來,如今大概率已經撤兵了。”他隱瞞瞭解決散兵的事,不願讓她知曉血腥。
雲芝鬆了口氣,隨即想起紫晶翼獅王,眼神凝重:“昨日我遭遇一隻紫晶翼獅王,實力極強,能噴吐火焰,我激戰半日纔將其擊退,卻因此墜崖。你若在附近曆練,一定要避開它的巢穴,那魔獸性格暴躁,極具攻擊性。”
蕭炎心中一驚,紫晶翼獅王是鬥王級魔獸,雲韻能與其激戰半日,實力果然名不虛傳。他點頭道:“多謝提醒。你傷勢未愈,需靜養,我去溪邊打水找些野果,你在此稍等。”
雲芝冇有拒絕,看著蕭炎走向溪邊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她低頭摸著身上的黑色外袍,又摸了摸包紮整齊的傷口,腦海中閃過他處理傷口時專注的模樣,清冷的臉上悄然泛起一絲紅暈。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般狼狽的姿態,被一個陌生少年所救,而這少年,雖衣著普通,卻有著坦誠堅定的眼睛,讓她緊繃的心絃,竟有了一絲鬆動。
溪邊,蕭炎提著水囊,看著水中的倒影,心中思索:雲韻化名“雲芝”,顯然不願暴露身份,他也隻能暫且裝作不知。隻是,鬥皇強者為何會為“伴生紫晶源”冒險?這背後,或許還有不為人知的隱情。他搖了搖頭,不再深究——每個人都有秘密,他隻需守住自己知曉她身份的秘密,待她傷勢痊癒,各自離去便是。隻是看著林間那個靠在樹乾上的纖細身影,他心中卻莫名多了一份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