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照顧蕭炎
內室的暖爐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在青銅爐壁上跳動,將房間裡的每一寸角落都烘得暖意融融,連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都染上了暖光。可這暖意卻始終驅不散雲韻心頭的寒涼,她坐在床邊的矮凳上,脊背挺得筆直,指尖捏著一方浸了溫水的細棉布,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易碎的琉璃,一點點擦拭著蕭炎手臂上的血汙。
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在暖光下更顯猙獰——皮肉外翻著,露出底下淡粉色的肌理,青金色的鬥氣殘渣像無數根細小的毒針,牢牢嵌在傷口邊緣的血肉裡,泛著冷幽幽的光。不過是用棉布輕輕蹭過傷口周圍,蕭炎的眉頭就不受控製地蹙起,喉間溢位幾不可聞的痛哼,那聲音輕得像風中搖曳的蛛絲,卻狠狠紮在雲韻心上。她連忙收回手,指尖懸在半空,連呼吸都放得更輕,生怕再碰疼了他。
“得先把這些鬥氣殘渣剔除乾淨,雲山的鬥氣帶著霸道的侵蝕性,留著會一點點啃噬他的經脈。”彩鱗端著一隻黃銅盆從外間走進來,盆沿還沾著幾點水漬,盆裡盛著墨綠色的止血草藥泥,濃鬱的草藥香混著淡淡的薄荷味,稍稍壓下了房間裡的藥苦味。她走到床邊,將銅盆放在床頭的小幾上,從懷中取出一把磨得鋥亮的銀質鑷子,鑷子尖泛著冷光,卻被她用指尖捏得極穩,遞到雲韻麵前時,聲音壓得極低,“動作要輕,這些殘渣已經和皮肉粘在一起了,稍有不慎就會扯傷他的經脈,到時候再想補救就難了。”
雲韻點點頭,指尖微微顫抖著接過鑷子。冰涼的銀器觸到指尖,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盯著那處傷口,睫毛因為專注而微微顫動,小心翼翼地將鑷子尖探進傷口邊緣的血肉裡——不過是夾住一點細碎的青金色殘渣,剛要往外拔,蕭炎的身體就輕輕顫了一下,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浸濕了身下的素色枕巾,在上麵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雲韻的心像被針紮了似的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讓它落下——她知道,眼淚滴在傷口上會刺激到他,此刻她不能有半分脆弱。她放緩動作,一點點將殘渣從血肉中剝離,每夾出一點,就用乾淨的棉布輕輕擦去傷口滲出的新血,指尖的顫抖卻越來越明顯,連握著鑷子的手都開始發酸。
一旁的青鱗早就看得眼圈發紅,她從懷中掏出一塊繡著小蛇圖案的乾淨手帕,手帕邊角還繡著淡綠色的流蘇,是她之前親手繡的。她踮著腳尖湊到床邊,小手輕輕捏著手帕一角,一點點擦去蕭炎額角的冷汗,聲音帶著哭腔,卻刻意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沉睡的人:“蕭哥哥,忍一忍好不好?很快就好了,等你好了,我去魔獸山脈給你抓最肥的火烈鳥,讓彩鱗姐姐給你燉成湯,補補身體……上次你說我燉的藥湯太苦,這次我一定少放些黃連。”她說著,碧綠色的蛇瞳裡蓄滿了淚水,小手緊緊握著蕭炎冰涼的手指,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彷彿這樣就能替他分擔幾分痛苦。
納蘭嫣然端著一碗熬好的湯藥走進來,藥碗是素雅的白瓷碗,碗沿還冒著嫋嫋熱氣,深褐色的藥汁在碗裡輕輕晃動,濃鬱的苦澀味撲麵而來。她將藥碗放在小幾上,先伸手探了探蕭炎的鼻息,又輕輕摸了摸他的手腕,確認氣息平穩後,纔看向雲韻手中的鑷子,眉頭微微蹙起:“傷口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殘渣等敷藥時再慢慢處理,先喂他喝藥吧。他現在昏迷著,吞嚥功能弱,喂藥會有點困難,得有人扶著他的頭,慢慢把藥灌進去,不能讓藥灑出來,不然藥效會打折扣。”
彩鱗立刻上前,她褪去了平日的淩厲,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她小心翼翼地將蕭炎的上半身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左臂托著他的後頸,右手輕輕按著他的下頜,一點點將他的嘴巴撬開,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他覺得難受,又能保證藥汁順利喂進去。
雲韻拿起藥碗,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銀勺,舀起一勺湯藥——她先將銀勺湊到嘴邊吹了吹,用唇瓣輕輕碰了碰勺底,確認溫度適宜後,才緩緩遞到蕭炎的嘴邊,一點點將藥汁送進他的嘴裡。可剛喂進去半勺,蕭炎的喉嚨就本能地抗拒,藥汁順著他的嘴角流了出來,滴在他素色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褐色的痕跡。
雲韻急得眼眶發紅,連忙放下藥碗,用乾淨的棉布輕輕擦去他嘴角的藥汁,連帶著衣襟上的藥漬也仔細擦拭乾淨。她重新拿起銀勺,這一次,她特意放慢了速度,將藥汁一點點滴進蕭炎的嘴裡,等看到他的喉結輕輕滾動,確認藥汁被嚥下去後,才繼續喂下一勺。就這樣一勺接著一勺,明明隻是一碗湯藥,卻足足用了半個時辰才喂完,雲韻的後背都被汗水浸濕了,握著銀勺的手也酸得幾乎抬不起來。
敷藥的時候,雲韻更是不敢有半分馬虎。她用乾淨的竹片挑起適量的草藥泥,均勻地塗在剪好的紗布上,草藥泥的厚度拿捏得剛剛好,既不會太薄導致藥效不足,又不會太厚讓傷口不透氣。她輕輕將紗布敷在蕭炎的傷口上,然後取來柔軟的布條,小心翼翼地纏在上麵,每纏一圈都會輕輕捏一下,確認鬆緊度適宜——既不會讓紗布脫落,又不會勒得太緊影響血液循環。每纏好一處傷口,她都會俯身用臉頰輕輕貼一下布條,感受著布料下的溫度,確認冇有異常後,才繼續處理下一處。
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斜,從一開始的皎潔明亮,變得有些朦朧,夜色像墨汁一樣慢慢暈染開來,將整個烏坦城都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房間裡的暖爐依舊燒得旺盛,橘紅色的火光跳動著,草藥香與藥湯的苦澀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氣息,在房間裡緩緩流淌。
雲韻坐在床邊,握著蕭炎冰涼的手,目光緊緊盯著他的臉龐,一刻也不敢離開。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唇瓣冇有絲毫血色,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上,像兩把小小的扇子,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雲韻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溫暖他冰涼的指尖,心裡默默祈禱著,希望他能早點醒過來。
彩鱗靠在牆角的梨花木椅上,閉目養神,卻時刻留意著蕭炎的動靜。她周身的紫電早已收斂,連平日裡淩厲的眼神都變得柔和了幾分,隻要蕭炎的身體有一點細微的變化,她就會立刻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地掃過他的全身,確認冇有異常後才重新閉上眼睛。
青鱗趴在床邊,小手依舊緊緊握著蕭炎的手指,或許是太累了,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她的腦袋輕輕靠在床沿上,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在做什麼好夢,或許是夢到了和蕭炎一起去魔獸山脈采草藥的場景,又或許是夢到了蕭炎康複後,陪她一起放風箏的畫麵。
納蘭嫣然坐在小幾旁,藉著暖爐的光整理著剩下的草藥。她將每種草藥都分門彆類地放進不同的瓷瓶裡,貼上寫有草藥名稱和用途的標簽,然後整齊地擺放在木架上。她的動作很輕,生怕打擾到沉睡的人,偶爾會抬頭看一眼蕭炎,眼神裡滿是擔憂,手指卻依舊有條不紊地整理著草藥,將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欞灑進房間,落在蕭炎蒼白的臉龐上,給他的臉頰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雲韻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眼底佈滿了血絲——她守了蕭炎整整一夜,連片刻都冇有閤眼。她正準備起身去外間換一盆溫水,剛要鬆開握著蕭炎的手,卻突然感覺到手中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那動作很輕,輕得像錯覺,可雲韻卻瞬間僵住了。她猛地低下頭,緊緊盯著蕭炎的臉,心臟狂跳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她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的眼皮,生怕錯過任何一點變化。
隻見蕭炎的眼皮輕輕顫了顫,像蝴蝶扇動翅膀般,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還冇從昏迷中完全清醒過來,目光在房間裡緩緩掃過——先是落在靠在牆角的彩鱗身上,然後是趴在床邊的青鱗,最後落在雲韻佈滿血絲的眼睛上。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卻清晰地傳入雲韻耳中:“雲韻……”
“蕭炎!你醒了!”雲韻激動地大喊,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蕭炎的手背上。她緊緊握住他的手,聲音裡滿是驚喜與哽咽,“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傷口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聽到雲韻的聲音,彩鱗立刻睜開眼睛,快步走到床邊,目光銳利地掃過蕭炎的全身,尤其是那些纏著紗布的傷口,確認冇有滲血後,緊繃的臉色才稍稍緩和。青鱗被雲韻的聲音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蕭炎睜開眼睛,立刻歡呼起來,聲音裡滿是雀躍:“蕭哥哥,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冇事的!”
納蘭嫣然也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蕭炎的脈搏,指尖感受到平穩有力的跳動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脈搏比之前平穩多了,鬥氣也不再紊亂,看來昨晚的藥起作用了。不過你剛醒,身體還很虛弱,不能說話太多,也不能動,得好好休息,等體力恢複一些再說。”
蕭炎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雲韻佈滿血絲的眼睛上,又看了看她憔悴的麵容——她的髮髻有些散亂,眼角帶著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因為長時間冇有喝水而有些乾裂,顯然是為了照顧他,一夜都冇有休息。他心裡滿是心疼,想抬手摸摸雲韻的臉,卻發現手臂沉重得根本抬不起來,隻能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輕輕回握了一下雲韻的手,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濃濃的歉意:“讓你們……擔心了。”
“傻瓜,說什麼呢。”雲韻擦了擦眼淚,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那笑容在晨曦中顯得格外耀眼,“我們是一家人,擔心你是應該的。你現在什麼都彆想,好好養傷,藥老的事情,我們會想辦法的,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救藥老,絕不會讓他在魂殿受委屈。”
蕭炎看著眼前的幾人——雲韻眼中的關切,彩鱗眼底的擔憂,青鱗臉上的雀躍,納蘭嫣然的細心——心裡滿是溫暖。他知道,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隻要有她們在身邊,他就有勇氣繼續走下去,就有信心戰勝一切阻礙。
窗外的晨曦越來越亮,透過窗欞灑進房間,照亮了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蕭炎蒼白卻帶著希望的臉龐。暖爐裡的火還在燒著,草藥香依舊瀰漫在空氣中,可這一次,房間裡的氣息不再帶著沉重的壓抑,而是充滿了生機與希望。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的路或許依舊艱難,但隻要彼此陪伴,相互扶持,就一定能渡過難關,迎來屬於他們的光明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