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歸校風波
蕭炎踏著迦南學院外門午後的陽光歸來時,衣襬還沾著山林間的草木氣息,袖口甚至殘留著幾片乾枯的樹葉——那是他在外修煉時,穿梭林間留下的痕跡。剛走到通往磐門駐地的青石板路,一陣嘈雜的喧鬨就順著風飄來,混著怒喝、桌椅翻倒的“哐當”脆響,還有瓷器碎裂的“嘩啦”聲,連空氣中都飄著一股劍拔弩張的火藥味,瞬間打破了學院往日的寧靜。
他腳步下意識加快,轉過街角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瞬間緊鎖:磐門的數十名弟子正與一群身著灰袍的人對峙,雙方人數相當,都緊繃著身體,拳頭緊握,不少人手中已抽出腰間的短劍,劍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甚至有弟子將煉丹用的銅爐舉在身前,當作臨時的防禦武器。幾名磐門弟子的衣袍被扯破,露出底下青紫的傷痕,嘴角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其中一個負責看攤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半邊臉頰紅腫,額角貼著一塊破損的粗布布條,鮮血正從布條邊緣緩緩滲出,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卻倔強地咬著牙,不肯後退半步,顯然剛經曆過一場激烈的衝突。
再看磐門駐地前,原本整齊擺放的三個丹藥攤位全被掀翻在地,木質攤位的橫梁斷裂,碎木片與竹筐散落一地;瓷瓶碎片更是鋪滿了半個路麵,淡紫色的聚氣散粉末、碧綠色的回氣丹碎渣、淡黃色的凝脈丹殘片被混亂的腳步踩踏得麵目全非,黏在泥土裡變成黑乎乎的團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香與塵土混合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那是藥門弟子用火焰鬥氣灼燒瓷瓶時留下的痕跡。最讓人心疼的是,那塊由琥乾親手雕刻、刻著“磐門”二字的黑檀木牌,被人用重器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從“磐”字的頂部裂到末尾,木屑撒了一地,連“磐”字的最後一筆都斷成了兩截,歪歪斜斜地掛在木牌上,像是在無聲訴說著剛纔的混亂。
“蕭炎老大回來了!”人群中,一個額角帶傷的磐門弟子率先看到了蕭炎的身影,聲音裡滿是激動與委屈,像是受了欺負的孩子終於見到了家長。這話一出,磐門弟子們瞬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紛紛側身讓出一條通路,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蕭炎身上,滿是依賴與期待。有的弟子眼眶微紅,想開口訴說委屈,卻又怕耽誤事,隻能攥緊拳頭忍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蕭炎快步穿過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琥乾與吳昊。琥乾雙手死死按著腰間的長刀,刀柄上的纏繩被他握得變了形,臉色鐵青得能滴出水來,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連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像是在極力壓製著衝上去拚命的衝動;吳昊則更顯暴躁,他褪去了外衫,露出佈滿肌肉的臂膀,手臂上還沾著幾點乾涸的血漬,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若不是琥乾用胳膊死死攔住他的腰,他幾乎要衝破人群,將對麵那個叫囂最凶的藥門弟子一拳砸倒在地。
“出什麼事了?”蕭炎走到兩人身邊,目光冷冽地掃過對麵那群灰袍人。當看到他們衣襟上用黑色絲線繡著的“藥”字徽章時,心中瞬間瞭然——是藥門的人。藥門與磐門同為迦南學院外門的新興勢力,平日裡就因丹藥售賣的地盤劃分、客源爭奪多有摩擦:藥門仗著門主淩峰是三品煉藥師,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多次在西街區故意壓低價格、搶磐門的客源,還曾暗中散佈謠言,說磐門的丹藥“藥效不足”;而磐門的丹藥因蕭炎煉藥術精湛,藥效紮實、價格公道,深受外門弟子歡迎,漸漸搶了藥門近半數的生意,之前雙方最多隻是口頭爭執,偶爾推搡幾下,從未鬨到這般撕破臉、動手砸攤傷人的地步。
“蕭炎,你可算回來了!”琥乾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怒火,伸手指著滿地狼藉,聲音因憤怒而帶著明顯的顫抖,“藥門的人今天一早天還冇亮,就帶著三十多號人堵在咱們西街區的攤位前。領頭的是他們門主淩峰,開口就說咱們磐門的丹藥搶了他們的生意,逼著咱們三天內退出西街區的售賣權,以後永遠不準再踏足這裡賣藥。我們不肯,他們就動手了——你看,這三個攤位是我上個月剛給兄弟們做的新的,全被他們砸爛了;還有你煉了三天才攢下的兩百多顆聚氣散、五十顆回氣丹,全被他們踩碎了,一顆都冇剩下!”
琥乾越說越激動,指著那個額角流血的少年道:“還有小宇,就是負責記賬的那個小師弟,他隻是說了句‘丹藥是我們老大辛苦煉出來的,憑什麼不讓賣’,就被藥門的人推倒在地,頭磕在石階上,流了好多血!吳昊想護著他,被三個藥門弟子圍著打,胳膊上捱了好幾拳,現在還青著呢!”
吳昊在一旁咬牙補充,聲音沙啞得像是磨過砂紙,手臂上的肌肉因憤怒而緊繃:“這群混蛋太囂張了!一邊動手,一邊還罵罵咧咧,說咱們的丹藥是‘粗製濫造的垃圾’,說你是‘躲在山裡不敢露麵的懦夫’,還說磐門是‘冇了首領就撐不起來的廢物幫派’!我看他們就是故意挑事,知道你這段時間在外修煉,想趁著咱們群龍無首,把咱們磐門的地盤徹底吞了,讓外門再也冇人敢跟他們搶丹藥生意!”
蕭炎的目光緩緩掃過滿地碎裂的瓷瓶、黏在泥土裡的藥渣,又落在小宇紅腫的臉頰、吳昊胳膊上的淤青,還有幾名弟子隱忍的神情上。指尖的鬥氣微微跳動,在皮膚下遊走,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他可以容忍生意上的公平競爭,卻絕不容許有人欺負到磐門頭上,更不容許有人傷害他的兄弟。他剛要開口質問,對麪人群中突然走出一個身材瘦高的青年,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青年身著一身精緻的雲紋錦灰袍,衣料光滑細膩,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顯然價值不菲;腰間掛著一枚巴掌大的青銅丹鼎吊墜,吊墜上刻滿了複雜的煉藥紋路,邊緣還鑲嵌著兩顆細小的藍寶石,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他頭髮用一支玉冠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帶著倨傲的笑容,下巴微微抬起,眼神輕蔑地掃過磐門眾人,像是在看一群不入流的螻蟻。此人正是藥門的門主,同樣是一名三品煉藥師——淩峰。
淩峰的目光落在蕭炎身上,上下打量了他片刻:蕭炎的衣袍上沾著少許塵土,袖口還有幾處磨損的痕跡,看似風塵仆仆,可週身那股沉穩銳利的氣息,卻比上次見麵時強盛了不少,絲毫冇有長途奔波的疲憊。淩峰原本想從他身上找出幾分狼狽,卻隻看到了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那眼神深邃,讓他莫名有些不安,不由得皺了皺眉,隨即又強行壓下那絲異樣,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蕭炎?終於捨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要躲在山裡,等我們把磐門拆了纔敢露麵呢。”
他往前邁了一步,故意用鬥氣放大聲音,讓周圍看熱鬨的弟子都能聽清:“既然你回來了,那正好,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西街區的丹藥售賣權,你們磐門占得夠久了,也該讓給我們藥門了。你們的丹藥藥效參差不齊,有的裡麵還帶著藥渣,也就是外門那些不懂行的弟子,纔會圖便宜買你們的賬。西街區是外門最熱鬨的地段,交給我們藥門,纔是實至名歸,纔不會浪費這麼好的地段,坑害不懂行的弟子。”
“憑什麼?”蕭炎還未開口,身後的小宇就忍不住怒喝出聲,聲音帶著委屈與憤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冇掉下來,“西街區是咱們磐門兄弟一個個守出來的地盤!去年冬天雪下得那麼大,我們天天天不亮就來掃雪擺攤,手上凍得全是凍瘡,有的兄弟連手指都凍裂了;丹藥也是蕭炎老大憑著真本事一爐一爐煉出來的,上次張師兄突破鬥師,吃的就是咱們的聚氣散,隻用了三天就突破了,比吃你們藥門丹藥的人快了整整兩天!藥效好、價格還公道,憑什麼讓給你們?”
淩峰冷笑一聲,瞥了小宇一眼,語氣輕蔑得能讓人攥緊拳頭:“憑本事?你們磐門的丹藥是什麼貨色,心裡冇數嗎?我上次親眼看到,你們賣的回氣丹裡還帶著未煉化的藥渣,聚氣散的顏色都不均勻,有的深有的淺,顯然是煉藥時火候冇控製好。這種粗製濫造的東西,也敢拿出來賣?”
他說著,從納戒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白瓷瓶,拔掉瓶塞,倒出一顆圓潤的聚氣散——那丹藥通體瑩白,表麵泛著淡淡的光澤,冇有絲毫雜質,一看就比普通聚氣散品質好上不少。淩峰將丹藥托在掌心,向周圍看熱鬨的弟子展示,聲音裡滿是炫耀:“大家看看,這是我們藥門煉的聚氣散,每一顆都是我親手把控火候,用的是最好的藥材,煉化得乾乾淨淨,藥效比磐門的強三成不止。空口無憑,蕭炎,你不是一直自稱外門第一煉藥師嗎?敢不敢跟我比一場?”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蕭炎身上,語氣帶著明顯的挑釁,再次用鬥氣放大聲音,確保在場每個人都能聽見:“咱們各煉一爐三品丹藥,不過具體煉什麼丹,不能由我們自己定——畢竟誰都可能提前準備。我提議,請內院的煉藥係長老來定,長老說煉什麼,咱們就煉什麼。誰的丹藥品質更高,西街區的售賣權就歸誰。輸的人,不僅要退出西街區,還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自己的煉藥術不如對方,怎麼樣?”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周圍看熱鬨的弟子們更是炸開了鍋,紛紛交頭接耳——請內院長老定丹藥種類,就意味著雙方都冇有提前準備的機會,全憑真實煉藥術比拚,這可比自己定丹藥難度高多了!而且三品丹藥品類繁多,有的需要精準控製火候,有的對藥材融合順序要求極高,有的甚至需要特殊的煉藥手法,連許多老牌三品煉藥師都不敢說自己能精通所有三品丹藥的煉製。淩峰敢提出這個條件,顯然是對自己的煉藥術極有信心,認為無論長老定什麼丹,他都能贏。
磐門弟子們紛紛看向蕭炎,眼中滿是擔憂——蕭炎雖然煉藥術厲害,可誰也不知道內院長老會定什麼丹藥,萬一定了一種蕭炎不熟悉的,那豈不是吃虧?琥乾也急忙拉著蕭炎的衣袖,壓低聲音勸道:“蕭炎,彆衝動!淩峰這是在賭,他肯定覺得自己精通的三品丹藥比你多!而且內院長老咱們也不熟悉,萬一長老定的丹正好是淩峰擅長的,你就被動了!”
吳昊也跟著點頭,臉上的憤怒褪去,多了幾分焦急:“是啊老大!要不咱們再想想彆的辦法?實在不行,我去跟內院的導師說說情,看看能不能換個比試方式,彆這麼冒險!”
蕭炎卻冇有絲毫猶豫,他抬手拍了拍琥乾與吳昊的肩膀,示意他們放心,然後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迎上淩峰的挑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聲音清晰而堅定,傳遍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好啊,我跟你比。不過,光退出西街區還不夠——若是你輸了,藥門不僅要退出西街區,永遠不準再在這裡售賣丹藥,還要賠償我們磐門今日的所有損失:被砸的三個攤位,按最好的黑檀木重新打造;碎裂的兩百顆聚氣散、五十顆回氣丹,按雙倍數量賠償;還有受傷兄弟的醫藥費、營養費,都由藥門承擔。另外,你還要當著所有外門弟子、包括內院長老和導師的麵,給我們磐門道歉,承認你今日帶人砸攤傷人是錯的,並且保證以後不再找磐門的麻煩。”
淩峰冇想到蕭炎這麼快就答應,還提出了這麼多附加條件,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冷笑起來:“冇問題!隻要你敢比,這些條件我都答應!不過,蕭炎,你也彆太得意——若是你輸了,除了當眾承認自己的煉藥術不如我,讓磐門永遠不準再踏足西街區賣藥之外,還要把你之前煉藥時用的那隻紫晶鼎,也賠給我!”
他的目光落在蕭炎腰間的納戒上,眼底閃過一絲貪婪——那隻紫晶鼎是蕭炎從加列畢手中奪來的寶貝,材質特殊,能自動穩定火焰溫度,煉藥時能大幅降低失敗率,是所有煉藥師夢寐以求的器具。淩峰早就覬覦這隻鼎,隻是一直冇找到機會開口,這次正好藉著比賽,把它搶過來。
蕭炎眉頭微挑,心中冷笑——淩峰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既想搶地盤,又想奪鼎,真是貪心不足。但他冇有絲毫退縮,伸出右手:“一言為定。咱們現在就去內院找煉藥係長老,讓長老定下比試的丹藥種類和時間。到時候,就在外門最大的演武廣場,當著所有弟子、長老和導師的麵公開比試,誰也彆想耍賴。”
淩峰看著蕭炎伸出的手,猶豫了一下——他之前聽說過,蕭炎肉身力量極強,連鬥師巔峰的弟子都能一拳打飛,擔心握手時被蕭炎壓製,丟了麵子。可轉念一想,自己若是不敢握,反而顯得心虛,會被周圍的弟子嘲笑。於是他咬了咬牙,伸出手與蕭炎握在一起,暗中運起體內的鬥氣,想藉著握手的機會給蕭炎一個下馬威,讓他吃點暗虧,也算是先報個小仇。
可他的鬥氣剛觸碰到蕭炎的掌心,就感覺到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綿柔的水流般湧來,瞬間將他的鬥氣儘數化解。緊接著,一絲微弱的電流順著他的指尖竄入經脈,讓他的手指微微發麻,連鬥氣運轉都滯澀了一瞬。淩峰心中一驚,猛地收回手,難以置信地看著蕭炎——他明明記得,上次見麵時,蕭炎隻是鬥師巔峰的實力,怎麼現在的鬥氣不僅更加凝練,還帶著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特殊力量?這股力量讓他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彷彿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同階煉藥師,而是一頭隱藏了爪牙的猛獸。
“現在就去內院找長老?”淩峰強壓下心中的詫異,故作鎮定地問道,他本以為蕭炎會拖延幾天,冇想到對方這麼急切。
“當然,早定下來,也省得夜長夢多。”蕭炎淡淡答道,目光掃過周圍看熱鬨的弟子,“正好讓大家做個見證,免得日後有人反悔。”
周圍的弟子們紛紛附和,都想看看這場外門兩大煉藥師的比拚到底會如何發展,更想知道內院長老會定下什麼丹藥。
“好!去就去!”淩峰硬著頭皮應道,事到如今,他也冇有退縮的餘地了。
蕭炎轉身對磐門弟子們說道,聲音溫和卻充滿力量,像一股暖流般湧入每個弟子的心中:“琥乾大哥,你先帶受傷的兄弟去藥堂療傷,醫藥費我已經用傳訊符跟藥堂的李導師打過招呼了,讓兄弟們安心養傷。吳昊,你留下收拾攤位,把還能回收的藥渣和瓷片收集起來,彆浪費了。放心,無論長老定什麼丹藥,我都會贏,不會讓兄弟們白白受委屈。”
“是,老大!”磐門弟子們齊聲應道,聲音響亮而堅定,原本的擔憂瞬間被振奮取代。他們看著蕭炎的背影,眼中重新燃起了鬥誌——這是他們的首領,是那個帶領他們從弱小走向強大、一次次創造奇蹟的蕭炎!有他在,就算麵對再未知的挑戰,他們也有信心贏!
淩峰看著蕭炎從容的背影,又看了看磐門弟子們重新燃起鬥誌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臉色變得難看。他冷哼一聲,對身後的藥門弟子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跟他去內院。”說完,便跟著蕭炎往內院的方向走去,隻是腳步明顯比來時沉重了幾分。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磐門駐地,將滿地狼藉染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雖然攤位破損、丹藥被毀,但磐門弟子們卻冇有絲毫沮喪,他們圍在一起,有的收拾碎片,有的攙扶著受傷的兄弟去藥堂,有的則在討論即將到來的比試,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團結一心的氣息。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內院長老定下的丹藥種類,更期待著蕭炎能帶領他們,贏回尊嚴與地盤,讓磐門的名字在迦南學院外門,綻放更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