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修行圖

回到屋子,陳小湖盤坐在床上,閉眼感受著心頭那點火光。   讀小說選,.超流暢

那簇火苗還在燒著。

不大,像一盞豆油燈,風一吹就要滅似的,卻始終在放光芒。

讓他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是暖的,像是寒冬臘月飲了一壺熱茶,連指尖都是舒坦的。

沒多久,屋外有雞鳴聲傳來,隔壁屋傳來了起床的動靜。

陳大江向來起得早,要去湖裡收昨晚下的籠子。

窸窸窣窣穿了衣服,腳步聲到了堂屋,又停住了。

「爹?」

陳大江壓著嗓子問。

「嗯。」

陳船生的聲音從灶房傳來,帶著一股子煙味。

「吃了東西,早點去收籠子。」

「喔。」

陳大江應了聲,伸手去灶上拿饃吃,吃完便出了門。

陳小湖在家裡又練了一陣,見心頭火光不曾散去,便鬆了口氣,知道自己修行第一關,應該是已經邁過了。

咯吱——

他推門而出。

正看見父親蹲在灶台前生火,二哥陳長河也已經起來,在堂屋裡收拾漁具。

晨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照得灶房的煙氣一縷一縷的。

「爹,二哥,早啊!」

陳小湖喊道。

陳船生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關切,問道:

「穩固了?」

「嗯。」

陳小湖點頭,父子二人心照不宣。

「先吃東西。」

陳船生露出笑容。

早飯照舊是糙米粥配醃蘿蔔。

不多時,陳大江從湖裡收籠子回來,倒出七八條鯽魚和兩隻青蟹,個頭不大,賣不上價。

把魚養在水桶,他洗手坐到桌前,端起粥喝了一開口,而後看著陳小湖道:

「湖兒,今天的氣色好像不錯。」

陳小湖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臉。

「是有些不一樣。」

陳長河也端詳了一眼,「臉上有光了,不像從前那樣蠟黃蠟黃。」

陳小湖看了父親一眼。

陳船生低著頭喝粥,沒有不接話。

「可能是昨晚睡得好。」

陳小湖含糊地應了一聲。

陳大江和陳長河對視一眼,覺得古怪。

陳大江沒追問,幾口扒完粥,抹了抹嘴說:

「爹,今日我去鎮上賣魚吧。」

「聽說張屠戶那邊要收鯽魚熬湯,他家兒媳婦坐月子。」

「去吧。」

陳船生從懷裡摸出一把銅錢。

「買半斤鹽回來。」

陳大江應下,拎著魚簍出門。

陳長河跟在他後麵出去,他要去河邊修一修昨天被風打裂的船板。

一時間,堂屋裡隻剩下陳船生和陳小湖父子倆。

……

陳船生把碗裡的粥喝乾淨,放下碗,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如今有什麼變化?」

陳小湖連忙把自己身上的變化一一說來,生怕遺漏什麼細節。

陳船生聽得很認真,手裡的旱菸杆子轉了好幾圈。

等陳小湖說完,他閉眼想了一會兒,又問道:

「那火苗你離開小鼎,可還能感覺到?」

陳小湖閉上眼,凝神感應丹田。

那簇火苗還在,隻是比夜裡小了一些,像是燒乾的柴火隻剩下了炭,但熱度不減,依舊照耀著丹田。

「能感應到,隻是小了些。」

陳小湖睜眼,點了點頭。

陳船生沉默半晌,嘆了口氣:

「你且把今日的感受記下來,能記多少記多少,我去找你叔公借幾張紙。」

「爹。」

陳小湖猶豫了一下,「你清晨的時候…有感應到麼?」

陳船生搖搖頭,麵色平靜。

「那法門於我而言仍如天書。」

「你唸的那些字,我每個都聽得清楚,但入了耳就散了,落不到實處。」

他頓了頓,看著小兒子的眼睛,語氣鄭重起來:

「此事先莫張揚,你大哥二哥那裡,等我尋了機會再說。」

「咱們還不知道這小鼎的底細,傳出去容易被人惦記。」

陳小湖點頭應了。

陳船生起身出了門。

————

叔公年輕時在鎮上做過帳房,識得字,家裡存著些紙筆。

如今年過古稀,眼睛已經瞎了,耳朵卻靈得很,聽見腳步聲就知道是陳船生。

「船生啊,難得你來借紙筆,可是家裡哪個孩子要讀書?」

「是小湖想學寫字。」

陳船生隨口應了一聲。

「那孩子機靈,是個讀書種子。」

叔公點點頭,一邊摸黑翻找東西,一邊拉著陳船生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別的事。

陳船生耐著性子聽了許久,纔拿著一疊黃麻紙和一根禿毛筆回來。

陳小湖把紙鋪在桌上,捏著那截禿筆,半天沒落下。

他雖然讀了些書,卻不知該怎麼把那修行法門寫清楚。

好在如今已經修成心頭火,寫不出法門,寫寫自身修行心得,還是不成問題。

於是,他便開始畫圖。

把呼吸起伏節奏畫成波浪,把月華入體的路徑畫成箭頭,把丹田火苗畫成一團小火。

歪歪扭扭的,旁人看了也隻當是鬼畫符。

但他卻很清楚。

這就是自己的修行路數。

花了一個上午,陳小湖畫好了三張紙,立即拿去給陳船生看。

「爹。」

「我已經理清了。」

陳小湖一邊指著圖畫,一邊小聲說。

「按功法所說,這修行第一步叫作『靈藏境』。」

「靈藏為後天之境,須得淬體煉竅,貫通氣脈,開啟身體五大靈藏後,方可入先天。」

「這五大靈藏分別喚作心燈、木胎、玉泉、金髓、命宮。」

「修成『心頭火』,方可點燃心燈,照見前路。」

陳船生拿起這三張圖畫,認真觀摩,看著看著,不知怎的眼角濕了起來。

————

足足過去三天。

這三天陳船生什麼都沒說,照常出湖打漁,照常抽旱菸,照常在院子裡補網。

唯有夜深,他纔拿出圖畫,一邊觀看,一邊練習,像在驗證什麼。

終於。

等到第三天夜裡,一家人照常坐在桌前吃飯,陳船生忽然鄭重道:

「大江去把門關上。」

「長河去取個油燈來。」

陳大江連忙起身去關門,陳長河也去點燃油燈。

等再回到桌前,桌麵不知何時鋪了三張黃麻紙,上麵密密麻麻寫著許多小字,以及一些古怪的圖案。

「你們看看。」

陳船生把三頁紙遞給陳大江。

陳大江接過去,翻了兩下,一臉茫然。

他認字不多,看這些歪歪扭扭的圖畫更是一頭霧水。

「老二,你看下。」

說著,他把紙遞給了陳長河。

陳長河狐疑地接過,字字研讀。

這幾個月來,他跟著陳小湖學了認字,雖然認的不多,但陳小湖紙上寫的都是白話,他能夠讀懂。

「這是接引月華入體的法子!」

「湖兒,莫非你已經感應到月華?!」

陳長河驚喜地看向陳小湖。

「嗯。」

陳小湖點點頭,「前幾日感應到的,已經接引月華入體,練得了心頭火。」

陳長河繼續看那三頁紙,吐出一口濁氣。

「心頭火,心頭火…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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