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影

陳小湖被這吼聲嚇了一跳。

還沒來得及應,就看見大哥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門外。

他站在門口,寒風灌進來,吹得門板咣當響。

忽然,陳小湖也覺得胸口悶得慌,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麵,手裡的書不知怎地掉在了地上。

天邊。

雲層低垂。

陽光被烏雲遮蔽,變成了蒼白一片。

湖上起了風。

不是北邊江上吹來的乾冷大風,這股風由湖心吹來,帶著一點水腥濕氣,陰冷得緊,可以鑽到骨頭縫裡。

陳長河跑到湖邊時,心已經涼了半截。   看書就來,.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陳家泊船的位置,此刻隻有一艘小船孤零零的飄蕩著,另外一艘已經不見了蹤跡。

繫船的樁子上還有半截麻繩落在了水裡。

船不在。

父親真的去了湖上。

陳長河眼皮猛地一跳,像是有人拿針紮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寒意從他尾椎骨竄上來,順著脊背一路爬到後腦勺,呼吸跟著急促了起來。

他沿著湖堤往南跑了百來步,湖麵上灰濛濛的,霧氣比早上濃了,能看出去的距離不過二三十丈。

遠處的水麵上有幾個模糊的黑點,像是船,又像是浮木。

「爹!」

他扯著嗓子試探著喊了一聲。

天地空空蕩蕩,沒有人回應他。

陳大江追上來的時候,正看見弟弟站在湖邊,身子抖得和篩子一樣,臉色蒼白如紙。

察覺到他到來,陳長河聲音顫抖道:

「大哥,我心裡悶得慌。」

「趕緊的,你往南邊找,我往北邊找,找到了就喊!」

陳大江點點頭,立即道:

「好!」

他轉身便跑,跑了兩步回頭一看。

陳長河已經沿著湖堤往北奔去,身子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被湖邊的石頭絆倒。

……

北邊的湖岸線彎彎曲曲,長滿了蘆葦。

冬天的蘆葦枯黃了,稈子比人還高,密密匝匝地立在那裡,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

陳長河沿著蘆葦叢的邊緣跑,眼睛死死盯著湖麵,生怕錯過什麼。

跑了大約一裡地,他忽然停住了。

蘆葦叢的盡頭,離岸約莫十多丈的水麵上,貌似倒扣著一艘船。

船底朝上,像一條翻肚的死魚,在水裡一起一伏,隨著波浪慢慢地打著轉。

陳長河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自家的船。

「爹!」陳長河的聲音穿透了湖上的霧氣。

來不及多想,他一把扯下身上的棉襖,甩在蘆葦上,縱身跳進了水裡。

如今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這湖水冷得就像刀子。

陳長河才一入水,寒氣就從四麵八方朝他湧來,像無數根針紮進皮肉裡。

他咬緊牙關,心頭火熊熊燃燒,憑空多了許多勁力,支撐他朝船的方向遊去。

浪頭被湖水吹得老高,陳長河心急如焚。

他死死盯著前方傾覆的漁船,腦子裡麵嗡嗡作響。

父親在湖上待了一輩子,從未翻過船,怎麼今日便突然出了意外。

蘆葦地,陳大江聽到弟弟的喊聲,連忙趕到這裡,便見陳長河已經紮進湖裡,他去的方向,正有一艘傾覆在水裡的漁船。

見此,陳大江忽然想起前幾日李老三在湖上說過的話。

如今這湖裡貌似來了什麼東西,已經撞翻好些船,掉進湖裡的人,也就一個王癩子活了下來。

不過半日。

不過半日!

陳大江也急得不行,左右看了看,在不遠處看到了一艘小船,連忙跑去解開麻繩,搖著櫓板朝翻船的位置劃去。

……

陳長河拚著一口氣遊到翻船的位置,在附近並未看到父親的身影。

「莫不是沉了下去?!」

想到這,陳長河目眥盡裂,猛吸一口氣,便朝湖底潛了下去。

湖下光線迅速黯淡,從黃綠變成墨綠,四周漸漸幽暗下來,聲音光線都被扭曲,唯有魚群聞到動靜,忙得四散而逃。

潛了一會,陳長河忽然覺察到了一股血腥味。

是一縷縷狀若細絲的血線!

他心頭一緊,連忙朝著血線來的方向探查。

如此又下潛了七八丈,湖底景象朦朧浮現,有泥石覆蓋的暗礁,也有張牙舞爪的水草。

突然,陳長河渾身毛孔一炸,感知到一股陰冷氣息撞向他的麵板。

「湖底有動靜。」

他朝下方看去,在湖底深處看到了一團巨大的黑影正緩緩遊動。

那黑影形如巨蟒,卻有成人腰身粗細,渾身覆著烏青色的鱗甲,在湖底泛著冷幽幽的光澤。

最駭人的是,那東西並非實體,身軀在水中時而凝實,時而虛化,邊緣處更有一團黑色的煙霧瀰漫著。

一雙眼睛猩紅如血,在幽暗湖底亮著兩點幽光,正死死地盯著他。

陳長河順著順著黑影看去。

發現了一道人影。

正是他父親陳船生!

此刻陳船生被那黑影纏住了腰身,整個人像一截浮木一樣被拖著,正往更深的湖心沉去。

他的腦袋耷拉著,嘴巴微微張開,氣泡從他嘴邊一串一串地往上冒,已經越來越稀疏。

衣袍被水流沖得翻卷,露出小腿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方纔嗅到的血氣便是從這裡滲出,在湖水裡拖出一條細細的紅線。

「孽畜!」

陳長河心頭怒極了,四肢並用,瘋狂地向那黑影遊去。

湖水冰冷刺骨,他體內的月華法力自動運轉,丹田的心火燒得更甚,一股暖意由內而外,蔓延到四肢百骸,抵禦著湖水的寒意。

似是察覺有人靠近,那黑影猛然回頭,猩紅的雙目光芒大盛。

它張開了巨口。

嘴裡並無獠牙,而是一團旋轉的漆黑漩渦,彷彿能吞噬光線。

湖水以那漩渦為中心劇烈擾動,形成一個巨大水渦,一股強勁的吸力從四麵八方湧來。

陳長河被水流扯得一個踉蹌,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拽著他往那巨口滑去。

危急關頭,他丹田處的心火驟然大盛。

體內月華法力飛速運轉,雖然隻有七縷華光,卻在心神催動之下,迸發出了璀璨耀眼的銀白光芒。

那股光芒自丹田湧現,順著手臂經脈奔流,所過之處,寒意凜冽。

「嗡!」

一股無形之力從他掌心迸發出去。

周遭湖水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一道道冰棱憑空凝結,在幽暗的湖水中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下一瞬,這些冰棱如同箭矢一般,朝那黑影激射而去。

「噗噗噗!」

頃刻。

就有數道冰錐紮進黑影的身軀。

那烏青色的鱗片竟如實物般脫落了數片,露出下方翻滾的黑氣。

黑影吃痛,開始劇烈掙紮,發出尖銳的嘶鳴,那聲音很尖細,像是直接在腦子裡炸開的,刺得陳長河腦袋生疼,眼前一陣陣發黑。

好在湖水刺骨,叫他很快清醒過來。

陳長河強打起精神,趁著黑影吃痛蜷縮的瞬間,快速潛到父親身邊。

伸手摸到父親的腰。

觸手冰涼。

陳長河心猛地一沉。

又去摸父親的脖頸,脈搏在微弱的跳動著。

「父親還活著!」

陳長河精神一振,正想著把父親背起來遊上湖麵,那黑影卻再度發難。

長尾一甩,竟是鬆開了陳船生,如同一根巨鞭,帶著千鈞之力朝陳長河橫掃過來。

陳長河已經注意到了,但水裡不比陸地,他無處借力,避無可避,隻能將父親擋在身後,雙臂交叉護在身前,硬生生接了那一尾。

「嘭!」

巨力透過湖水傳來,沉悶得像是一錘砸在胸口。

陳長河喉頭一鹹,一口血湧上來,被他咬緊牙關嚥了回去,胸腹間氣血翻騰,五臟六腑像是被震得移了位。

那長尾力量極大,將他連帶著陳船生一起掃得向後倒飛,重重地撞上一塊湖底暗礁。

腦袋磕破了一個大洞,疼得陳長河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

「父親快不行了,我不能久戰,得先回湖麵。」

陳長河不敢再逗留,忍著劇痛,忙將父親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轉身朝湖上遊去。

然而,他剛遊出不到一丈,那黑影再度撲來。

它的速度極快,在水中幾乎不受到任何阻力,猩紅雙目鎖定陳長河,巨口大張,漆黑的漩渦急速旋轉,吸力比先前更大了幾分!

陳長河隻覺周身湖水被瘋狂抽走,根本無處借力。

身體被那股吸力拽著,一寸一寸地往後退,任憑他怎麼拚命劃水都無濟於事。

父親的衣袍在水流中獵獵作響,頭髮散開,眼看就要沒了呼吸。

「不,不要!!」

絕望之下,陳長河的心火開始暴虐起來,充斥著憤怒、恐懼,以及不甘心。

他怕父親死掉,他怕自己來不及。

心火在這股情緒的催動下熊熊燃燒,法力勃發,從丹田傾瀉而出,幾乎要將他的經脈撐裂。

陳長河猛地轉過身,麵向那黑影,雙手向前一推。

湖水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一道道冰晶鎖鏈從水中憑空凝結,晶瑩剔透,在幽暗的湖底閃爍著寒光,旋即,便如同活物一般蜿蜒遊動,將那黑影團團圍住。

那黑影掙紮得更加劇烈,烏青色的鱗片被冰鏈勒得脫落,黑氣從縫隙中瘋狂湧出,發出刺耳的嘶鳴。

做完這些,陳長河已經有了力竭的跡象。

丹田裡的心火暗淡下去,隻剩下一豆大小的火苗,勉強維持著不滅。

月華法力也所剩無幾,經脈中空空蕩蕩。

他不敢再停留,將父親背好,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猛地沖向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