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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抬著擔架衝出來,把他放上去,往醫院裡跑。

我跟著跑,腳步亂成一團。

“撐住!”我對他說:“穆琛,我不欠你的,你不準死!”

我恨他入骨,恨他毀了我的一切,恨他差點害死我們的兒子。

可這一刻,那些恨意全都被恐懼淹冇了。

我從來冇想過讓他死,從來冇想過讓他用這種方式償還我。

擔架在走廊裡飛馳,頭頂的燈一盞一盞掠過。

穆琛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像蒙了一層霧,已經開始渙散。

他看著我的臉,嘴唇在動,像在說什麼。

我俯下身,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看......這一幕多麼似曾相識......”他的目光像在回顧一生的跑馬燈,聲音斷斷續續的。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咕嚕聲:

“那年你難產大出血......也是這樣躺在擔架上......我握著你的手......求你一定撐住......”

他頓了頓,嘴角又湧出一股血。

“然後啊......我們的子謙就出生了......”

他的眼睛望著天花板,那裡麵有光在一點一點熄滅:“多麼幸福啊......”

手術室的門就在前麵了,還有幾米。

護士已經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他的手忽然緊了緊,像用儘了這輩子最後的力氣,攥住我的手指。

然後,那隻手墜了下去。

輕飄飄的,像一片落葉。

門關上的那刻,時間好像停了。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走廊儘頭的風,聽見醫護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抱歉,病人失血過多,搶救無效......已經死亡。”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涼意。

走廊裡很安靜。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蒙著白布的擔架上。

他那件染血的中山裝被剪開了一半,攤在一邊,證明他曾經存在過。

他不欠我了。

他欠我的那些,算計,欺騙,傷害。

全都在這一刻,用命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