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被天使所牽掛的瑪奇瑪小姐已經進入了骸砦。

骸砦的內部已經完全被廢棄了,所以無論是破舊的裝飾,厚厚的灰塵,還是已經完全廢棄的電梯,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瑪奇瑪可不是那種隻會坐辦公室的體力廢柴。不過是爬幾十層樓的高度罷了,對她來說,這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哪怕是踏著8厘米的高跟鞋,也無法阻止瑪奇瑪小姐在幾分鐘之內就登上頂層大廳——當然,行動中的瑪奇瑪穿的是平底鞋。雖然從理論上來講,它們也並不適合用來作戰。

這可能是強者的自信吧。

骸砦的高塔上明顯經過打掃,已經成為了澀澤龍彥的根據地。它被恢復了原有的富麗堂皇的景緻,光潔的大理石地板,漂亮的水晶燈,還有璀璨的燈火,隨時隨地就可以用作上流社會的宴會大廳。

但如今,這大廳空曠得很,本來還有三個活人在這裏吐息,現在卻隻剩下一個。

第一個遭遇背刺的太宰治,已經被巨龍吞進了肚子裏,隨之捲到了外麵去,而理論上的罪魁禍首澀澤龍彥。則是在“魔人”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新一輪背刺之下,知曉了自身早已死亡,而存在的不過是名為【龍彥之間】的異能力體罷了的事實真相。

瑪奇瑪推門走進大廳之時,看到的隻有費奧多爾一人。這名執著地戴著毛茸茸帽子的俄國青年,麵色蒼白,身形纖細,手裏捧著一顆帶有爪痕的白色頭骨,身穿白色禮服,站在華麗的大廳之內,怎麼看都和傳聞中的戰鬥民族毫無相符之處,原地佈置一下,就可以立刻拍一套哥特風的酷炫大片。

費奧多爾是有些意外的,沒想到還有人會進入到這裏,而到來的人也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內。

他轉過身去,看到了一位穿著休閑長裙,梳著粉色髮辮的年輕女人。

她擁有一雙刻著黑色圈圈,鎏金色的魔性的雙眼。

費奧多爾憑經驗感受到了這個女人帶給他的莫名危機感。對方看起來不是一個可以輕易解決的小角色。但是沒關係,他最喜歡的就是挑戰了。

眼下這位女士既然敢獨自一人上樓,自然是有些底牌在手裏的。雖然對方看著根本不像是武鬥派的人員,但是費奧多爾已經暗搓搓地準備好了,用自己宛如雙胞胎一般的異能力體,在不經意見給予對方致命的打擊。

他的戲劇才剛剛拉開帷幕,可不能讓任何人打斷。

儘管心中有著無數邪惡的想法,甚至正在進行毀橫濱,乃至於全日本的行動,並執著地作出不懈努力,但是俊美的俄國青年依舊露出了一絲具有迷惑性的無辜微笑,隨時準備把鍋甩到剛被他背刺過的澀澤龍彥身上,將自己偽裝成一名受到脅迫的可憐小青年。

“這位小姐,你是……你怎麼會到這裏來?現在這裏很危險。”他的神情飽含著民族性悲觀的憂鬱和小心翼翼的擔憂。

瑪奇瑪耐下性子配合他演戲:“我是來逮捕犯人的。”她奇異的眼睛在室內掃視了一圈:“澀澤龍彥不在這裏嗎?”

“原來您是來解決犯人的嗎?真是太好了。”費奧多爾的紫色眼眸裡顯露了充滿希望的光彩,神情也明朗了許多。“我是被澀澤龍彥脅迫過來的外國人。他現在不在這裏,因為他在外麵放出了一隻怪獸。”

說著,他體貼地說:“這一路上您一定很辛苦吧……我沒有什麼本事,無法為你提供更多的幫助。”

“那麼,這位受害者先生……”瑪奇瑪往前走進了幾步,保持著一種安全的距離:“請告訴我,您手上的這顆頭骨是誰的?是誰遭遇了澀澤龍彥的毒手?”

“這是……”費奧多爾垂下眼,麵上一副難掩的憂愁與為難。而另一個額頭上鑲嵌著紅色水晶的異能力體,已經悄悄地顯現在瑪奇瑪的身後,伸出手來就要搭在對方的肩上。

就在那距離不斷的縮短,從毫米向著最終的零距離迸發的時刻,瑪奇瑪突然抿住嘴唇,然後輕輕地發出了一個可愛的爆破音。

“呯——”

站在他身後的另一個“費奧多爾”的胸腔上立刻炸開了一個大窟窿。他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跌落到了幾米遠的地上。

異能力體並不會流血。因此,在受到致命上海之後,他的身上的空洞隻是純粹地露出了後麵的地板。然後,這“費奧多爾”的身體像是流沙一般消散成了光點,重新回到了站在瑪奇瑪麵前的費奧多爾本人的身上。

而費奧多爾看到的,隻是對方有如兒戲一般,將食指指向了後方。

這可真是令人猝不及防的異能力。費奧多爾心中有些訝異,但他並不驚慌失措。

她的異能力是斥力嗎?還是言靈?

不管是什麼,隻要他及時躲開了,這種能力看上去都對他的目標來說,毫無威脅性。

費奧多爾心的手上藏著一塊紅色水晶碎片,悄悄地往澀澤龍彥那顆蒼白的屬於頭骨上麵按去。

在骸砦的雙方正式展開交戰之前,外麵的龍被幾人聯手擊潰了。

而暴走的中原中也終於接觸到了那個就算他本人的意識陷入昏迷之中,也心心念念著想要狠狠往臉上揍一頓的,可惡的死對頭太宰治。

早有準備的太宰治在出發前就吞下瞭解毒劑,擊打後吞下解藥的他身體恢復了生命體征,也取回了他的異能力,用【人間失格】重新封印了中原中也的“汙濁”狀態。

第一條龍被屠殺了,接下去,是第二條。

在外麵戰鬥引起的餘震中,費奧多爾勉強站穩了身體,創造了另一個異能特異點。

“抱歉呀,這位小姐。你是無法阻止我的。”他可惡地微笑著,“這片霧氣會席捲全球,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紅色的光帶在蒼白的骷髏上出現,將它包裹起來,纏繞成了一個人形。瑪奇瑪站穩了身體,看到了那紅色光帶裡,顯露出與資料上麵貌一致的犯人。

白色的長發在空中飛舞,重新被塑造出的人形生命體睜開了猩紅的眼瞳。

瑪奇瑪看到澀澤龍彥似乎是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反反覆復在棺材板裡仰臥起坐的架勢,輕輕地皺了皺眉頭。

“真是的。”她抱怨詞似說道:“不聽話的壞狗狗,最讓人頭疼了。”

隨著澀澤龍彥又一次的塑形,一股紅色的霧氣以他為中心,開始向周圍飛速地擴散,將原本的白霧染上了不祥的猩紅。這速度比原先由成千上百的異能力結晶提供能量而產生的白霧,所擴充套件的速度還要快,連遠方橫濱地區之外的異能特務科的監測機器上,都響起了危險的警報聲。

而在地球的另一半球,屬於英國的老牌異能力組織“鐘塔侍從”,在監測到這一異常情況之後,就乾脆地決定,在災難造成更大的破壞之前,先把病源連著病灶一起打擊乾淨。

阪口安吾再次陷入了焦頭爛額的狀態。

那些場外人的煩惱遠遠傳不到目前的局麵之中來。就如同費奧多爾滿意地欣賞著紅霧快速擴張的情景,再次蘇醒的澀澤龍彥也正心心念念著他想要的,那能夠反抗自己的異能力,戰勝自己自己命運的生命光輝。

臉上有著爪痕,額頭嵌著紅色水晶的超級異能力體沉浸在自己主人生前的目標之中,完全忽視了背刺過他,現在也依舊利用著他的費奧多爾。

澀澤龍彥全身心地渴望著“生”的光輝。這強大的渴望讓他忽視了背後那個鬼鬼祟祟的小老鼠。而且,對自己的異能力掌控更上一層樓的澀澤龍彥,也自信費奧多爾這樣的人是傷不了自己的,也無法阻攔自己的目的。

澀澤龍彥大步向前邁去,紅霧正在迅速擴散,就像是他的另一份軀體,順應著他的渴望,代替他的肢體延伸出去,感知著霧區之中所捕獲的一切。

他記起來了那個六年以前,在孤兒院遇到的孩子——中島敦。

倘若用極致的“死”去席捲一切,便可見到璀璨的“生”的光輝。澀澤龍彥是如此堅信著的。

他要去逼迫中島敦,讓他陷入絕境,獲得那滋養他乾渴靈魂的極致光輝。

費奧多爾滿意地躲在了澀澤龍彥的後麵,搭著這趟便車來實現他毀滅世界的願望。

瑪奇瑪對於兩人的中二願望毫無反應。雖然以她曾身為少年漫最終反派的經歷來看,她未嘗不可以理解這種為了一個心目中的遠大目標而犧牲一切的做法。但現在,他們所做的一且,對她而言都毫無意義,還是身為公安高層的他所深惡痛絕的混邪樂子人。

現在看著重新成為了她第一目標的澀澤龍彥,瑪奇瑪的嘴角忍不住往下滑落。

“我可一點也不喜歡爛片呢。”瑪奇瑪說道。

“這世上,好看的電影很少,無聊的片子很多。但我最難以容忍的,就是為了賺錢而生硬拖遝的係列劇,將反派殺死又復活,反反覆復鞭屍的惡俗戲碼。”

她顯然意有所指。

但是聽到了她不愉快宣告的費奧多爾已經悄悄地向後溜走了,而依舊沉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澀澤龍彥,則完全沒有把這個女人放在眼裏。

雖然對方能在霧區範圍內保留自己的異能力確實值得他多看一眼,但也就隻那麼一眼罷了。能有什麼東西比得上他追求的那隻可愛的白色小老虎呢?

瑪奇瑪公事公辦地宣判了對澀澤龍彥的處決令。而澀澤龍彥也終於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揮手間裹狹著巨大的能量,向這個討厭的官方人員攻擊而去。那是足以一擊斃命的力量,就算對方是防禦力極強的異能力者,也無法抵抗。

瑪奇瑪的身體高高地被拋起,然後跌落在地上。她的裙子上滲透出了血跡,並且還在快速擴散。瑪奇瑪的脈搏微弱了下去,呼吸也瀕臨停止。

就在她即將死亡的那一刻,邊上玻璃的破碎聲突然響起。隨之滾進來兩個人影,是用鏈條綁著天使一起闖入頂層的電次。

澀澤龍彥隨著那動靜回頭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完全不符合他審美觀唸的可怕電鋸人,第二眼,則是那宛如神話人物現世的天使。

是天使!

澀澤龍彥突然興奮起來。他想為了這不知是真是假的天使,稍稍滯留一下。反正一切盡在掌控之中,這不會影響到他追捕那隻可愛的小老虎的。

在天使和電鋸人一起沖向身受重傷的瑪奇瑪小姐身邊時,澀澤龍彥也終於停住了腳步。

他停在了最後通往自由與生存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