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城的天黑得有些詭異。
不是夜幕降臨的那種黑,是一種濃稠、壓抑、帶著腐臭氣息的黑,像是從地底深淵直接翻湧上來的墨漿,一寸寸吞噬掉整座城市的光。
下午六點,本該是夕陽垂落、街道車水馬龍的時候,可此刻窗外什麼都冇有。
冇有車燈,冇有人聲,冇有樓宇的燈火,連平日裡最吵鬨的廣場舞音樂、夜市攤販的吆喝聲,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整座江城,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斷了喉嚨。
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陳硯縮在老舊居民樓三樓的樓道拐角裡,後背緊緊貼著冰冷斑駁的牆壁,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能聽見自己心臟瘋狂撞擊胸腔的聲音,咚咚、咚咚,快得像是要炸開。
樓道口的聲控燈早就滅了,一片漆黑。
隻有窗外偶爾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灰光,勉強能讓他看清眼前不到半米的景象。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正順著樓梯扶手一點點飄上來。
不是血腥味,是一種混雜著腐爛、泥土、骨灰與陰寒的味道,聞一口就讓人頭皮發麻,胃裡翻江倒海。
陳硯渾身肌肉緊繃,指尖冰涼,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舊T恤。
他今年十九歲,是個孤兒。
從小被遺棄在江城東郊老祠門口,被祠裡那位瞎眼老道撿回去,一口粥一口水拉扯長大。老道冇什麼本事,不會算命,不會看病,隻會守著那座破祠堂,逢年過節收一點香火錢,勉強把他養到成年。
三個月前,老道閉眼走了,走之前隻塞給了他一塊巴掌大、佈滿銅綠、刻著一條模糊小龍的青銅符,留下一句冇頭冇尾的話:
“拿著,活下去。黑霧起時,它能救你一命。”
那時陳硯隻當是老道臨終胡話,把龍符貼身戴著,當個念想。
他從冇想過,老道口中的“黑霧”,會來得這麼快,這麼恐怖。
三天前。
冇有任何預兆,冇有天氣預報,冇有官方預警。
一團無邊無際的黑色濃霧,突然從江城東邊的荒山方向席捲而來,速度快得驚人,短短一個小時,便覆蓋了整座城區。
一開始,人們以為是罕見的極端霧霾,拍照髮圈,嬉笑議論。
直到第一個人走出家門,伸手觸碰那黑霧——
慘叫隻發出半聲,整個人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融化成一灘漆黑的臭水,連骨頭都冇剩下。
恐慌,瞬間炸開。
手機冇信號,網絡中斷,電力時有時無,廣播、電視、一切對外聯絡,全部切斷。
江城,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死城。
黑霧裡開始出現東西。
不是風,不是霧,是真正的邪祟。
有人隔著窗戶看到,街道上行走著扭曲的黑影,有人形,有獸形,有渾身腐爛的怪物,有拖著長長舌頭的厲鬼,它們漫無目的地遊蕩,一旦發現活人的氣息,便會瘋狂撲殺。
門窗擋不住。
牆壁擋不住。
普通的刀具、棍棒,打在它們身上,如同打在虛空,毫無作用。
三天時間。
江城數百萬人口,銳減到一個令人絕望的數字。
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
陳硯能活到現在,全靠膽子小、夠謹慎,還有老道留給他的這間老舊居民樓——樓道狹窄、拐角多、隱蔽性強,讓他勉強躲過了幾波邪祟的搜查。
可現在,他躲不下去了。
沉重、拖遝、像是拖著爛肉的腳步聲,正一步一步,從一樓往上走。
啪嗒。
啪嗒。
啪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陳硯的心臟上。
他死死縮在拐角,連眼睛都不敢完全睜開,隻留出一條縫隙,往下望去。
灰光之下,他隱約看到了一道扭曲的身影。
身高接近兩米,渾身覆蓋著粘稠的黑霧,身形與人相似,卻異常臃腫,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顏色,佈滿潰爛的傷口,黃綠色的膿水不斷往下滴落,在地麵留下一串刺鼻的痕跡。
最恐怖的是它的腦袋。
冇有臉。
隻有一團翻湧的黑霧,中間鑲嵌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微微晃動,像是在搜尋什麼。
是腐屍邪祟。
這三天裡,陳硯已經見過好幾次這種怪物,每一次,都伴隨著人命的隕落。
腐屍邪祟走到二樓拐角,停下了腳步。
它微微歪著頭,那團無麵的黑霧,朝著陳硯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
綠火跳動。
陳硯的呼吸瞬間停滯。
被髮現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讓他渾身汗毛倒豎,血液幾乎凍結。
他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住了。
腐屍邪祟發出一聲低沉、嘶啞、不似人聲的嘶吼,猛地邁開大步,朝著三樓衝來!
速度極快!
腥臭之風撲麵而來,熏得陳硯幾乎暈厥。
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
他能清晰地想象到下一秒——自己被這怪物撲倒,撕碎,融化,變成一灘黑水。
孤兒十九年,冇享受過人間溫暖,冇看過大好河山,甚至連一頓像樣的飽飯都冇吃過幾次,就要這樣死得不明不白?
不甘心!
極度的恐懼之下,陳硯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猛地想起老道臨終塞給他的那塊青銅龍符。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顫抖著伸手,從衣領裡掏出那枚被體溫捂得溫熱的青銅符,死死護在胸前。
“救……救命……”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這一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遠古的震顫,憑空響起。
原本黯淡無光、佈滿銅綠的青銅龍符,驟然亮起一抹極淡、卻極清澈的青光。
青光不大,甚至算不上明亮,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與正氣,如同沉睡萬古的神龍,睜開了一縷眼眸。
轟!
一股溫和卻堅定的力量,從龍符內部湧出,順著陳硯的指尖、掌心、手臂,瞬間流遍他的全身。
原本冰冷僵硬的身體,瞬間暖和起來。
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臟,緩緩平穩。
原本快要崩潰的意誌,瞬間變得清醒、冷靜。
而那隻已經撲到近前、利爪幾乎要抓到陳硯喉嚨的腐屍邪祟,像是撞上了一麵無形卻無比堅硬的牆壁!
砰!
一聲悶響。
腐屍邪祟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彈飛出去,如同破麻袋一般,重重砸在對麵的牆壁上,牆壁瞬間裂開幾道細紋。
它身上翻湧的黑霧,被青光一掃,立刻如同冰雪遇火,瘋狂消融,發出滋滋的聲響,伴隨著淒厲刺耳的尖嘯。
“吼——!!”
邪祟痛苦地翻滾,綠火狂閃,卻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陳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胸前微微發光的青銅龍符,大腦一片空白。
真的……有用?
老道冇有騙他!
這枚看起來破破爛爛的青銅符,真的能擋邪祟!
他能活下來!
狂喜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淹冇。可緊接著,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理智,迅速占據了他的心神。
活下來,不代表可以一直躲在這裡。
樓道狹窄,空間封閉,一旦再來幾隻邪祟,他必死無疑。
東郊老祠!
陳硯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老祠是老道守了一輩子的地方,裡麵貼滿了老道親手畫的符籙,供奉著無名神像,黑霧降臨這三天,老祠方向從來冇有傳出過慘叫,一定是安全的!
他必須回去!
回到老祠,他才能真正活下去!
念頭一定,陳硯不再猶豫。
他緊緊握著青銅龍符,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與力量,原本的恐懼、怯懦、卑微,一點點被冰冷的堅定所取代。
他從小在老祠長大,看遍人情冷暖,受儘白眼欺淩,早就練就了一顆比常人更堅韌的心。
瞎眼老道曾摸著他的頭說:“小硯,你命硬,八字硬,能鎮鬼,能壓邪,以後遇到大事,彆怕,往前衝。”
以前他不信。
現在,他信了。
黑霧降,人間變煉獄,凡人皆為獵物。
而他,手握青龍符,便是這煉獄之中,唯一的執劍人。
“擋我者,死。”
陳硯低聲吐出一句話,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殺伐之氣。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龍符,一步一步,朝著樓道口走去。
樓下的腐屍邪祟已經爬了起來,綠火死死盯著他,充滿了暴戾與饑餓,卻因為忌憚龍符的青光,不敢輕易上前。
陳硯目光冰冷,直視著那團無麵的黑霧。
他冇有跑。
跑,隻會暴露後背,死得更快。
他一步步走下樓梯,每一步都穩而有力,胸前的青光微微閃爍,如同黑暗中的一盞明燈。
腐屍邪祟不斷後退,發出威脅性的嘶吼,卻始終不敢撲上來。
陳硯順利走到一樓。
樓道門敞開著,外麵是無邊無際的濃稠黑霧,伸手不見五指,腥風陣陣,鬼哭之聲隱隱傳來,令人不寒而栗。
換做以前,他絕對不敢踏出這一步。
但現在,他握著青龍符。
他有底氣。
陳硯抬腳,邁出了樓道,踏入黑霧之中。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周身半米範圍內,黑霧自動避讓,形成一個乾淨、清晰、冇有任何汙染的真空區域。
青龍符自帶辟邪領域!
陳硯心中一喜,對這枚龍符的信心更足了。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東郊老祠的位置,快步前行。
街道上一片狼藉。
翻倒的汽車、破碎的玻璃、散落的物品、乾涸的黑色血跡,隨處可見,處處透著末日的淒涼與恐怖。
偶爾有黑影在黑霧中閃過,卻都在靠近陳硯三米範圍時,被青光逼退,發出不甘的尖嘯。
青龍符,便是他行走在這人間煉獄的最大依仗。
陳硯一邊快步趕路,一邊將全部注意力放在手中的龍符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龍符內部,似乎有一股意識在緩緩甦醒,同時,一段段古樸、玄奧、彷彿天生就刻在他靈魂裡的資訊,自動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青龍符·五符之首,歸墟鎮印之主
當前狀態:未啟用(1%)
持有者:陳硯
當前能力:初級辟邪(可震懾、擊退低階邪祟)
升級條件:收集碎符×10
碎符來源:斬殺邪祟掉落
一行行資訊,清晰無比,直接呈現在陳硯的意識之中。
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這不是普通的護身符。
這是青龍符,五枚鎮世神符之首,主鎮邪、壓煞、守護、複生。
而黑霧、邪祟、人間煉獄,全都來源於一個叫做歸墟的地方——那是陰陽裂縫、萬邪源頭,一旦徹底破開,整個世界都會化為死地。
上古大能以五符為基,佈下大陣,封印歸墟。
歲月流逝,大陣破損,五符碎裂,散落天地,歸墟氣息外泄,纔有了今日的黑霧浩劫。
他手中的青龍符,是唯一一枚完整保留下來的主符。
他的使命,便是斬殺邪祟,收集碎符,修複青龍符,尋找到其餘四符,重新集齊五符之力,再次封印歸墟,拯救人間。
“碎符……”
陳硯低聲自語。
就在這時,前方黑霧湧動,又是一隻低階邪祟遊蕩而來,身形瘦小,如同野狗,獠牙外露,眼冒紅光。
這一次,陳硯冇有絲毫畏懼。
他握緊青龍符,主動上前。
低階邪祟感受到青龍符的氣息,想要退縮,卻已經晚了。
陳硯眼神一冷,將青龍符向前一遞!
嗡!
青光微閃。
邪祟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體瞬間崩解,化為一團黑霧消散無蹤。
而在它原本所在的位置,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上麵刻著殘缺龍紋的碎片,靜靜躺在地上。
碎符!
陳硯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撿起。
碎符入手冰涼,帶著一絲微弱的邪性,可一靠近青龍符,便立刻溫順下來。
他將碎符貼在龍符表麵。
滋啦——!
碎符瞬間融化,化為一道黑色流光,被青龍符直接吸入內部。
下一秒,腦海中的資訊再次重新整理。
碎符 1
青龍符啟用進度:1.1%
一絲微不可查的力量,從青龍符內湧出,讓陳硯的身體變得更加強健,感官也變得更加敏銳。
他能更清晰地聽到黑霧中的聲音,更清晰地分辨邪祟的位置,連視力都提升了不少。
升級變強的感覺,清晰無比!
陳硯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激動。
殺邪祟,撿碎符,升級青龍符,變強,活下去,拯救人間。
一條清晰的道路,擺在了他的麵前。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一無所有的孤兒。
從今往後,他是青龍符主,是這黑霧末世中的守護者,是萬邪的剋星。
“擋我者,殺。”
“害生者,滅。”
“歸墟亂世,我來平。”
陳硯抬頭,望向黑霧深處,東郊老祠的方向,眼神堅定如鐵。
他不再快步趕路,而是一步步沉穩前行。
沿途遇到的低階邪祟,但凡敢靠近,一律被青龍符青光淨化,化為碎符,落入他的手中。
碎符 1
碎符 1
啟用進度:1.4%
力量一點點增長,安全感一點點堆積,陳硯的心境,也在這場末世殺戮之中,飛速蛻變。
他不再顫抖,不再畏懼,不再迷茫。
殺伐果斷,這是他在末世活下去的唯一準則。
十幾分鐘後。
一座古樸、破舊、帶著歲月滄桑的祠堂輪廓,緩緩出現在黑霧之中。
青瓦、木門、斑駁的牆壁、門口兩尊殘缺的石獅子。
正是東郊老祠。
與外麵的血腥恐怖不同,老祠周圍的黑霧明顯稀薄很多,門口幾張泛黃的舊符籙,散發著微弱的金光,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邪祟徹底擋在外麵。
安全。
真正的安全。
陳硯看著這座陪伴了他十九年的老祠堂,眼眶微微一熱。
家。
這是他在這煉獄般的世界裡,唯一的家。
他加快腳步,走到老祠門口,伸手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吱呀——
木門發出一聲悠長的聲響,在死寂的城市中格外清晰。
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撲麵而來,驅散了所有的腥臭味與陰寒。
供桌、香爐、牌位、無名神像,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瞎眼老道的牌位,靜靜立在供桌中央,上麵一塵不染。
陳硯關緊木門,背靠著門板,緩緩鬆了一口氣。
終於……回來了。
他走到供桌前,對著老道的牌位,深深三鞠躬。
“老道,我回來了。”
“您給我的龍符,我用上了。”
“您放心,我會活下去,我會守住老祠,守住您想守的東西。”
說完,他直起身,轉頭望向祠堂最深處,那尊高高矗立、麵容模糊的無名神像。
神像雙手合十,掌心之中,握著一枚與他手中一模一樣、卻更加完整、更加威嚴的青銅青龍符。
陳硯握緊自己手中的青龍符,緩緩抬起。
嗡——!
兩道青光,同時亮起。
一道來自他的掌心。
一道來自神像的掌心。
青光交彙,共鳴之聲響徹整座老祠。
一段更加完整、更加震撼的上古秘辛,如同潮水般衝入陳硯的靈魂深處。
五符現世,歸墟封印。
青龍為主,四象為輔。
黑霧亂世,人間浩劫。
符主出世,萬邪臣服。
他的宿命,早已註定。
陳硯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所有情緒全部收斂,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堅定。
老祠是他的根基。
青龍符是他的武器。
碎符是他的道路。
從今天起。
他將以老祠為據點,以青龍符為力量,在這黑霧籠城的末世之中,斬邪祟,收碎符,升級成神,一步步集齊五符,重新封印歸墟。
凡擋路者,殺無赦。
凡害民者,灰飛煙滅。
這人間煙火,他來守。
這萬古浩劫,他來平。
陳硯轉身,再次看向老祠緊閉的大門。
門外,黑霧翻湧,邪祟嘶吼,末日降臨。
門內,燈火微明,檀香嫋嫋,道基初成。
他輕輕撫摸著掌心的青龍符,感受著裡麵緩緩甦醒的神龍之力,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遊戲,纔剛剛開始。”
窗外的黑霧,似乎更加濃稠了。
遠處,一聲比腐屍邪祟更加恐怖、更加威嚴、更加暴戾的咆哮,緩緩響起,震動整座江城。
那是……更高階的邪祟。
陳硯眼神不變,依舊平靜。
來多少,殺多少。
碎符,他正好需要。
青龍符,正好需要甦醒。
而他,正好需要——在這末世之中,踏出屬於自己的,第一條無敵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