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絃歌

深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向遠山,風聲拂林,吹散開燥熱的暑意。如同落下一場即將裹挾著雷光的驟雨,帶著令人不安的涼意。

偏僻安寧的小河村意外迎來了幾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彆擔心,我們隻是有一事相問。”

為首的男人一手把玩著手中的匕首,有意無意地將鋒利的刃口對準了被他抓住的幼童心口,故意拉長尾音,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他披著件寬大的黑袍,遮掩住了全部的身形,唯獨那偶爾露出的手臂,可以看見紫紅色的詭異膿狀肌膚。

身後跟隨的兩名壯漢滿臉的嗜殺之氣,三個人站在村頭的大樹下,看著尤為可懼。

“……直說吧,你到底想問什麼?”

滿頭白髮的村長在周圍人的攙扶下上前,滿臉憤然地將柺杖重重頓地。

“您不必動怒,”男人聳聳肩,嗓音沙啞粗糲,聽著極為怪異,“我聽說村中先前可曾來了一位長髮玉麵的白衣公子?能否為我們指明他離開的方向。”

聽到這番描述,村民們都麵麵相覷,瞬間明瞭他尋的那人是誰。

“你們找他有何貴乾?”

其中一個村民壯著膽反問。

“這個嘛……與你們無關,隻需要告訴我他往哪裡去了就行。再囉嗦,小心這孩子的小命。”

男人冷下了語氣,手中銳利的匕首往柔軟的胸口又多抵入了幾寸,刀尖刺破衣襟,嚇得那被鉗製住的幼童忍不住張口驚叫,淚水漣漣。

“你!他們……他們往酒江鎮去了。”見他如此威脅,赤手空拳的村民們根本無法反抗,隻能慌亂地叫喊著,將僅知的線索儘數透露。

“酒江鎮……原來如此,他是想一路走回……”

最後幾個字隨著男人的輕聲呢喃,隱冇在了孩子的哭聲中。

“我們走。”鬆口匕首,將滿臉驚懼未定的幼童推到一邊,男人握著自己的手臂,語氣裡是藏不住的癲狂笑意:“是時候,將多年前的恩怨結束了……可恥的巫族人……”

三人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暮色裡。

唯有那隱藏在林中的鳥,靜靜注視著眼前的一切,然後發出了一聲驚叫——

“哢!”

窗欞傳來的異響驚醒了榻上的焉蝶。她揉著昏沉的額角,一時分不清晨昏。整個人渾身痠軟無力,泛著縱慾後的疲乏。

“醒了?”

模糊的感官裡首先傳來的是一陣好聞的草木香,接著是低緩耐心的詢問聲,和臉上正被濕熱的素帕擦拭過的柔軟觸感。

“唔嗯……嗯?”

見焉蝶記憶還有些混亂,雪撫一邊碾碎掌心的字條,一邊拿著素帕順勢抹去手中的墨漬,而後俯身坐下替她揉著發脹的額角,麵上卻仍是不動聲色的溫柔,“頭還疼得厲害嗎?”

酒江鎮的女兒紅盛名在外、後勁綿長,確實不是她這樣鮮少飲酒的人能承受。

蝶娘隻是雖說不記得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也能囫圇猜個大概。

“一點都冇印象了嗎?”素衣整潔的雪撫垂眼笑問,不著花簪不染胭脂後,便絲毫難尋他先前的豔色,“你醉得厲害,回到客棧哭著要哥哥抱,鬨了半宿都不肯睡。”

他並未提及了涼亭裡的纏綿。

隻說起妹妹回客棧後的行事,便足夠讓她無地自容。

“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埋在哥哥身邊,黏人得不像話。”

蝶娘模模糊糊間,終於想起了自己勾著雪撫的頸項,在那令人安心的氣息中像藤蔓般纏繞在他身上,恨不得把整個人都埋在兄長懷裡的樣子,登時臉頰漲紅。

那是從最初便養成的習慣。

即便理智有分離,有疏遠,可下意識的動作與身體卻仍然渴望著兄長的親密與安撫。

被她用理智刻意壓抑的依賴,竟在酒醉後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