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離寧成業忌日隻剩兩三日時,關靜姝發現婆母變得有些不同。
原本這些日子她時常會去正院和對方商議事情,可這兩日她每每人到了正院都被喬嬤嬤勸了回去,說夫人身子又有些不好,沒了精神再應對那日要安排的事,還說一切便照著兩人先前議定的章程來。
關靜姝一聽婆母身子不好便打算叫人去找大夫,喬嬤嬤卻說早已看過大夫,沒什麼大礙,休養幾日便好。
關靜姝便也沒多想,畢竟自打寧成業去了後,婆母的身子便時常不好了。
隻是還是要親自看看才能放下心來。
喬嬤嬤見她堅持,便也不攔著,讓她進去了。
關靜姝入內後果見婆母躺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見著是她來了還嘆了口氣。
“知道你近來忙著,特意叫人攔著你不要來了,免得耽擱了正事。”
關靜姝便說,“母親身子不好,我怎能不來瞧瞧?”
說著還問對方感覺如何,大夫開的葯可用了。
“才剛喬嬤嬤叫人去熬了葯,我頭有些暈,便躺著休息會兒。”
說著便問了關靜姝一切都準備的怎樣了。
關靜姝便說差不多了,餘下些細枝末節的,自己再上心些便是了。
寧夫人聽後說這便好,如此她便放心了。
婆媳兩人又說了會子話,後來關靜姝見對方麵露倦色,才起身告辭。
候在門外的喬嬤嬤將她送到院門外,又等了一會兒才折返回去。
“夫人,少夫人走了。”回到房間後,她替寧夫人調整了下坐姿,接著才開口。
寧夫人此時卻顧不得關靜姝走沒走的事,隻是看著喬嬤嬤,眼中有些焦急。
“大郎有沒有訊息了?”
喬嬤嬤頓了頓,接著搖頭。
“老奴派了不少人去找,可都沒找到小少爺的蹤跡,就連張媽也不見了。他二人先前住著的地方也已經人去樓空。”
寧夫人一聽麵上便露出絕望來。
“怎麼會這樣……”她喃喃道,“怎麼會找不到了……”
明明再等幾日,大郎便能名正言順地回侯府了,怎麼會在這節骨眼上人不見了。
那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兒子已經沒了,她就剩下這麼個孫子,怎麼就不見了!
“周邊的人你都問過了?”忽然,她看向喬嬤嬤,“張媽帶著大郎在那裏待了快一年,周遭雖住的人少,可我記得也有幾戶人家,你都派人去打聽過了嗎?好好的兩個人怎會忽然就不見了!難道都沒人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老奴也派人打聽了,都說不知道怎麼回事。原本那些人便和張媽不熟,不過是見麵打聲招呼的關係,再加上各自屋子都離得不近,因此直到老奴派去的人上門問了,那些人才知道張媽連帶著小少爺都不見了。問了知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不見的,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寧夫人聞言指尖揪緊身下的被子,麵色越發悲慼。
“我的兒啊……”她有些哽咽地開口,“我的業兒啊,你要是泉下有知,就當可憐可憐我,讓老天把大郎給我送回來吧。若是沒了大郎,我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啊……”
可無論她怎麼呼喚,又怎麼在接下來的兩日派人去繼續找大郎的蹤跡,卻始終沒有好的結果傳來。
大郎連帶著張媽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毫無音訊。
寧夫人的病情也越發加重。
到了寧成業忌日這天,她甚至連起身都困難,隻是躺在床上,一雙眼癡癡地望著頭頂的床幔,不知在想些什麼。
關靜姝早早便過來問安,同時請她一道去主持祭奠。
寧夫人想著畢竟是兒子的忌日,於是讓喬嬤嬤先把關靜姝打發走了,再強撐著身子起來。
可就在喬嬤嬤替她梳洗時,一個關於大郎的新訊息傳來,讓寧夫人徹底心灰意冷。
——張媽死了。
來回話的是喬嬤嬤派出去的一個小廝,一直在正院伺候,算是寧夫人身邊的人,嘴嚴實從不亂說話,對寧夫人也衷心。且知道大郎的存在,先前寧成業尚在時,每每去永陽坊送月銀的便是他。因此這一年來,喬嬤嬤有什麼關於大郎要緊的事都派給他去辦的。
也正是他,如今查到張媽的下落,便匆匆回來回稟了。
而寧夫人聽得說張媽死了後整個人都懵了。
“她死了,她怎麼死的?”看著眼前的小廝,寧夫人麵上神情有些駭人,“那大郎呢?大郎去哪兒了?”
小廝便說自己也不知道小少爺去了哪兒,隻是打聽到了張媽的情況。
原昨晚上有住在一處的人去自家地裡歇涼,結果看見草堆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發著光,走進一看是個銀簪子,再仔細一瞧,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竟是麵色青白渾身僵冷張媽。那人說張媽雙眼突出,舌頭伸出老長,脖頸上是明顯的勒痕,顯然是被人勒死的。
身上衣服都完好,頭上的簪子也沒被拿走,顯然不是因財殺人。
至於大郎卻還是沒訊息。
而寧夫人聽得張媽沒了後,整個人的麵容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
因為她知道,照顧大郎的張媽都沒了,隻怕大郎也凶多吉少。
原本兩人都下落不明,她還能安慰自己大郎身邊有張媽跟著,可如今張媽沒了,大郎一個五歲的孩子能去哪兒?又要怎麼生活?
這都是現實的問題。
於是這下寧夫人是徹底起不來了。
她再次躺回了床上,關靜姝派人來問她準備得如何她都不說話,還是喬嬤嬤去將人打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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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靜姝這邊正等著婆母過來,結果派去正院的人來回話說,夫人又複發了,如今連床都下不來,隻怕是來不了了。
聽得這些,關靜姝下意識便要去正院看看,卻被關母拉住。
“如今眼瞧著要到前來弔唁的賓客都要到了,你婆母來不了,什麼便都要你來應對,若是你走了,這裏還成個什麼體統?”她告訴對方,眼下最要緊的是應對馬上要到來的各府的人,再派大夫去給寧夫人看看,等到一切差不多時,關靜姝再去正院也不遲。
那來回話的人便也說喬嬤嬤叫轉告,讓少夫人不要擔心正院的事,夫人那兒一切有她。
見狀關靜姝便也暫時放棄了去正院的打算,留在這裏。
正如關母所言,各府前來弔唁人很快就到了。
儘管已經是一年忌日了,可京中各府依舊來了不少人,因為都知道關靜姝和長公主的關係,先前那些天長公主隔三差五便派人來都陽侯府送東西眾人也是看在眼裏的。
長公主乃天子胞姐,關係甚好,關靜姝和長公主亦是閨中密友,前來弔唁看似衝著都陽侯府,實則都是給得關靜姝麵子。
關靜姝自然清楚其中的緣由。
在陪著那些人說話時,心中卻總是不合時宜地想起天子。
京中各府隻當那些東西都是長公主送來的,可隻有她知道,長公主不過是個障眼法罷了。
為了讓寧成業忌日看上去場麵大些,關靜姝還找了道士來做法事,攏攏雜雜弄了好些時候。
前來弔唁的人有些一直陪著,有些待了個把時辰便告辭離去。
關靜姝見狀叫雲隱親自送人出去。
自己則留下來繼續陪著其他人。
一切原本都進行得有條不紊,可忽然不知為何,這邊正說話的關靜姝聽得府外有吵鬧的聲音,似乎有誰在爭執著什麼,聲音大的就連原本做法的道士都停了下來。
不停還好,這一停便更能聽清楚外麵的聲音。
像是個女聲在喊著什麼,還有孩童哭泣的響動。
關靜姝和身邊的人都是一怔,還未來得及叫人去看看發生何事,便見雲隱匆匆著步子跑了進來。
“少夫人,不好了,外麵來了個女子帶著個孩子,說是要找您討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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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中,寧夫人此時正難受著,食不下嚥,連點清粥都喝不下。喬嬤嬤在旁勸了半日,她也隻當沒聽見,隻是留著淚,口中念著“我的業兒……我的大郎……”,似乎有些魔怔。
喬嬤嬤見狀心裏著急,可又沒法子,那熬好的葯早已在旁放得涼透了,寧夫人也不願意喝一口,隻說自己不如跟著兒子孫兒一起去罷了。
這邊正苦口婆心勸著,便聽見房門被敲響,喬嬤嬤於是隻能先放下手中的粥碗走了出去。
片刻後再回來麵上竟帶著喜悅又複雜的神情。
“……夫人。”她看著床上的人猶豫半晌,最終還是被對方灰敗的麵容刺激到了,把剛才自己聽見的事一股腦地說了出來,“小少爺有訊息了。”
“……”寧夫人聽得這話先是沒反應,顯然沒聽進去,直到喬嬤嬤又說了一遍,她才慢慢轉過頭,有些嘶啞地開口,“真的?”
“千真萬確!”喬嬤嬤道,“才剛小廝來回話,說眼下小少爺就在侯府門外站著。”
“——!”寧夫人此時也顧不得自己身子虛弱,忙起身就要往外去,“我要去看我孫兒。”
卻被喬嬤嬤一攔。
“夫人,還有件事。”喬嬤嬤的聲音變得有些輕,“小少爺是……是跟著他生母一起來的。”
生母?
寧夫人很是反應了一會兒,接著睜大雙眼。
“你是說那外室?!”
此時都陽侯府外,關靜姝站在府門外,看著眼前的兩人。
一襲素衣的女子,手上拉著個孩子,兩人就這樣站在她跟前。那女子麵容姣好,看著柔柔弱弱,麵上還帶著清淚,口中說著什麼“大爺忌日,我自是要帶著大郎祭拜”之類的話。
而那被她牽著的孩子也是嚎啕大哭著。
那模樣,赫然便是先前關靜姝在寧成業墓前見著的那小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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