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連棠忘了當時怎麼回答祁衍的,隻記得他那句話沒有絲毫求生欲,淡淡的愁緒壓在心口,她一直悶到第二日。

早上,連棠還沒來得及去書閣,太後先派人請她去壽康宮。

連棠雖然躲過了風暴最激烈的幾天,還是要麵見太後的,她有心裏準備。

走前,她拿了一卷經書,兩根長香。

進了殿內,還沒等太後的火氣發出來,連棠先“撲通”一聲跪下,奉上經書長香,聲音懇摯,“棠棠這回死裏逃生,才知活著的好,法恩寺養病期間,特意在佛前手抄了九卷長經送給太後,願太後福祿安康,皇家長長久久。”

太後因奉賢太妃的事,原本想把連棠叫過來責難一番,先看到手抄的經文,氣就減了三分,如今又聽她把話說到自己心坎裡,嘆了一口氣,嗔道,“罷了罷了,你起來吧,哀家聽說奉賢太妃的命是你保下的?”

連棠輕輕一福身,謙恭道:“棠棠不敢居功,是陛下仁慈。”

太後不以為然的撇撇嘴,“要打要殺的不是他?”

聞言,連棠心虛的低下頭,其實不管賜死還是黔麵,祁衍對奉賢太妃的處罰都太重了,她之前以為祁衍殺太妃是一時積憤,昨日那番話之後,才知他是替她考慮。

太後哪知事情的真相,此刻對元寧帝滿腹的怨言,“棠棠,哀家不是不顧你的感受,隻是身邊就這麼一個知冷知熱的人,不過是犯了點錯誤,且不說她的先太子妃,祁麟的生母,就算看在哀家的麵子上,也不能下那麼狠的手啊。”

太後滔滔不絕,連棠卻走了神,她一向共情能力強,此刻卻理解不了太後的悲憤,反倒是想起祁衍還沒生下來時,太後喝的那些墮胎藥。

父母不仁,反倒要孩子孝順,想想也是好笑。

宮裏人真是太少了,太後急需有人傾訴,她也不顧連棠想什麼,說著說著,竟拉著連棠的手坐在身邊的連塌上,眼裏隱有淚光,“你是仁碩太子指給麟兒的未婚妻,他看上你當兒媳,自然是不會錯的,奉賢到底有什麼不滿足,非要那樣對付你。”

連棠詫異,前後不過一刻,太後提前元寧帝眉頭深鎖,咬牙切齒,當提起仁碩先太子時,臉上纔有慈母的樣子,前後態度差距之大,讓人無法相信這兩個都是她的親兒子。

又聽太後道:“哀家常想,若是仁碩太子還在,宮裏是不是好一些,祁芸祁麟都是正兒八經的皇嗣,你也可以大大方方的當你的大皇子妃,哦,不對,應該是太子妃。”

太後拉起連棠的手,喉頭哽咽,“棠棠,你小時候見過仁碩太子吧,他真是文韜武略,才智過人吶。”

連棠想了想,輕聲回話,“棠棠對仁碩先太子沒什麼印象,倒是從陛下神武非凡,聰穎賢明可見,仁碩先太子必定和太後說的一樣。”

太後笑容消失,連棠這句話怎麼聽著不像誇仁碩太子,倒像是旁的人。

她忽的又想起了對連棠的恨,“哀家如今愁你和祁麟的婚事,不管怎麼說,奉賢太妃都是他的生母,生母被你害成這個樣子,祁麟心裏難免不芥蒂,你們的婚事先緩緩。”

連棠倒是希望祁麟心裏有芥蒂,如此也不用她主動提解除婚約的事了。

太後更像是自說自話,也沒給連棠插嘴的機會,氣都沒喘又繼續,“此事我要先問問祁麟的意見,若他不同意,你們的婚事就作罷吧。”

連棠還沒來得及慶幸,隻見太後麵色陡變,哽嚥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可憐的太子啊,生平就這麼一件遺願,母後都不能幫你實現,母後對不起你,母後活太久了,沒用了...”

說著竟放聲哭了出來。

連棠被唬了一跳,坐在旁邊一臉尷尬的想,太後的心都偏到後背去了。

太後哭聲正大,突然兩人麵前的八折屏風轟然倒地,落下的屏風後,元寧帝一臉惶急的出現在二人麵前。

連棠心漏跳了一下。

太後則如烏雲壓頂,沉著臉喝到,“皇帝你這是幹什麼?這幾日你逼哀家還不夠麼?”

祁衍目光磁石般定在連棠臉上,屏息,凝視。

半晌,他才大喘了一口氣,拱手朝太後致歉,“母親息怒,朕魯莽了。”

太後轉過身子,背朝他,冷著眼,“果然是棠棠眼中神武非凡的明君吶,一出場恨不得把哀家這壽康宮拆了!”

祁衍轉目看連棠,眉骨朝上提了提,向她求證。

連棠要羞死了,太後這沒有前後文的“出賣”可太要命,好像她背地裏對他有想法似的,可她又不能當著太後的麵解釋,隻能默默低下頭,權當什麼都沒發生。

祁衍嘴角隱了一點笑。

太後忽然回過味來,質問,“皇帝多少年都不來哀家的壽康宮,今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前幾日兩人見麵比這一年都多,都是太後去勤政殿找他。

祁衍撒謊,“辦完事路過壽康宮,想來看看母後心情怎樣了。”

太後瞟了一眼麵前摔成骨裂的屏風,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

太沒說服力了。

不過比起前幾日的劍拔弩張,摔個屏風算什麼,她拿起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謝皇帝擔心,哀家還好好活著呢。”

陪太後寒暄幾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連棠和祁衍一起走出壽康宮。

寬敞的宮道上,空無一人,隻剩一前一後兩人相互應和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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