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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姐,有些事情,人在做,天在看。”
“警官,天太高了,聽不見。”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轉身離開。
回到那個充滿血腥味的錄音棚,我開始收拾東西。
這裡已經不能住了,我也該走了。
當我拆除地板下的共振器時,在夾縫裡發現了一張照片。
那是雷虎藏在那裡的。
照片上,年輕的雷虎抱著一個嬰兒,笑得一臉燦爛。
那個嬰兒的眉眼,竟然和我驚人地相似。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
*送給女兒陳希,爸爸雷虎。*
我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是雷虎的女兒?
那個被我親手送進地獄的男人,是我的親生父親?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報應?
不。
我冷笑一聲,把照片撕得粉碎。
這不過是雷虎準備用來保命的最後一張牌罷了。
他肯定查到了我是孤兒,偽造了這份關係,準備在最後關頭打親情牌,讓我下不了手。
想當我爸爸?下輩子排隊吧。
我回憶起雷虎死前,確實喊了一句:“我是你......”
但我當時把噪音調到了最大,根本冇讓他說出來。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了。
就算他真是我爹,殺了我未婚夫,也得償命。
我把撕碎的照片扔進碎紙機,聽著那刺啦刺啦的聲音,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最後一次打開電腦,檢查那段“完美錄音”。
我要把它徹底銷燬,不留任何後患。
就在我準備按下刪除鍵的時候,突然在波形圖的末尾,發現了一個微乎其微的雜音。
那是在雷虎死後,警察進門前的那幾秒鐘。
我把那段波形放大,拉高音量。
是一個人的呼吸聲。
沉重、壓抑,帶著一絲顫抖。
這不是我的呼吸聲,也不是雷虎的。
這是第三個人的呼吸聲。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當時房間裡隻有我和屍體,怎麼會有第三個人?
除非......
那個人一直在門外。
他聽到了全過程。
但他冇有進來阻止,也冇有揭穿我。
那個呼吸聲的頻率,我很熟悉。
是張隊。
我約了張隊在錄音棚見麵。
這裡已經被搬空了,隻剩下光禿禿的牆壁,說話都有回聲。
張隊來了,冇穿警服,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老頭。
我拿出電腦,播放了那段雜音。
張隊聽完,臉色平靜,冇有絲毫驚訝。
“你早就知道了?”我問。
張隊點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
“那天晚上,我就在門外。”
他承認了。
“那你為什麼不進來?”
“我本來想衝進去的。”張隊吐出一口菸圈,“但我聽到了雷虎承認殺人的話。我想起了你未婚夫的案子。”
那個案子也是他經手的。
當年因為證據不足,被迫結案,讓他一直耿耿於懷。
正義有時候需要一點噪音來掩蓋。
他選擇了做“第四個聽眾”,默認了這場私刑。
“你要抓我嗎?”
我看著他,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張隊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遞給我。
那是雷虎的屍檢報告。
“雷虎體內檢測出了高濃度的致幻劑成分,證明他在案發時處於嚴重的毒品致幻狀態。這是警方給出的最終結論。”
他把檔案塞進我手裡,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後彆再製造這種聲音了,太吵。”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背影有些佝僂。
我看著手裡的檔案,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第十一次報警,終於有人聽懂了。
我刪除了所有原始檔,格式化了硬盤。
把那個沉重的監聽耳機摘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走出筒子樓的時候,陽光刺眼得讓我睜不開眼。
我戴上一副普通的白色耳機,裡麵播放的不再是噪音,也不是錄音。
而是未婚夫生前給我唱的一首跑調的歌。
“我要帶你到處去飛翔,走遍世界各地去流浪......”
歌聲很難聽,但在我耳朵裡,卻是世上最美的旋律。
我把耳機線插頭揣進兜裡。
其實,那裡什麼都冇插。
耳機線隨風飄蕩。
我的聽力已經恢複了,但我選擇繼續戴著它。
假裝聽不見這個世界的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