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妻子林晚死在了我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的晚上。然後,我回到了當天早晨。

起初,我以為這是一次拯救的機會。我避開所有可能導致車禍的路線,推掉工作,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可無論我如何努力,她總會在晚上七點,以各種離奇的方式死在我麵前。煤氣泄漏、突發心梗、甚至花盆墜落。

直到第九次循環,我在她書房抽屜的夾層裡,發現了一本寫滿“正”字的日曆,和一張我從未見過的、陳舊的死亡證明——上麵是我的名字,死亡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

1

眼睛被晨光刺醒的瞬間,喉嚨裡哽著一團冇來得及尖叫出來的東西。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像被鐵錘砸進胸腔,悶痛伴隨著血液逆流的轟鳴,直衝耳膜。

身側是溫熱的軀體。林晚均勻的呼吸聲,像羽毛一樣輕輕搔颳著我的耳廓。

她還活著。

不是夢。昨晚……昨晚的一切,蛋糕上搖曳的燭火,她笑著舉起刀,然後毫無征兆地,整個人像斷線的木偶一樣栽倒。餐刀掉在地磚上的清脆聲響。她在我懷裡逐漸變冷、變僵,皮膚失去光澤和彈性的觸感。急救車的鳴笛,醫生搖頭時口罩的褶皺。最後是午夜客廳掛鐘沉重的報時。

咚——嗡鳴還在腦子裡迴盪。

然後就是現在,回到了原點。

狂喜像滾燙的熔岩,瞬間燒燬了所有理智。我死死攥住被單,指甲摳進掌心,真實的刺痛帶來一種近乎褻瀆的確定感。我翻身,顫抖著手去碰她的臉頰,溫熱,柔軟,帶著睡眠中特有的紅暈。她還活著!我可以重來!我能救她!

恐慌緊接著攫住了我。怎麼救?為什麼?

我強迫自己躺回去,盯著天花板角落裡一塊幾乎看不見的黴斑,大口呼吸,直到肺葉發疼。上一次,每一個細節,都必須精確複刻。我像個提線木偶,僵硬地重複所有動作。起床時腳趾撞到床腳的鈍痛,晨間新聞裡那個熟悉的、發音有點滑稽的主播,咖啡機磨豆時尖銳的噪音,煎蛋邊緣必須有的那一點點恰到好處的焦黃。

林晚的一切也與昨日重疊。她晨跑回來,脖頸上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折射微光。她笑著遞給我一杯溫水,指尖的溫度,杯壁凝結的水珠打濕我虎口的觸感。她哼著那首跑調的、我們婚禮上的歌。每一個音節,每一個走音,都和記憶裡嚴絲合縫。

我的心臟在狂跳和強壓的窒息感中反覆拉扯。我看著她,目光貪婪又恐懼,彷彿她是一尊隨時會碎裂的琉璃。

晚上七點,蛋糕被推出來。三根蠟燭。她拿著餐刀,塑料刀柄抵著她的掌心。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溢位來,又很快被她壓了下去,隻剩下溫柔的笑意。“許願啦。”她說。

刀鋒落下,切開奶油,接觸到下麵柔軟的蛋糕胚。她的動作突然一頓。極其細微的一頓,快得像是我的幻覺。然後,她另一隻手猛地捂住胸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抽乾。刀從她指間滑落,“噹啷”一聲。她看著我,嘴唇翕動,冇發出聲音,身體卻已向後仰倒。

我衝過去抱住她。心臟驟停。身體在我懷裡迅速失溫。急救,按壓,除顫儀貼在她胸口的冰涼觸感。徒勞。她的瞳孔一點點散開。

午夜十二點,鐘聲敲響。懷裡的重量和冰冷驟然消失。

我喘著粗氣,再一次在床上“醒來”。晨曦同樣刺眼。身邊是均勻的呼吸。

我癱在那裡,像一具被抽空的海綿。狂喜早已灰飛煙滅,隻剩下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慌。這不是拯救,是詛咒。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捱到林晚晨跑回來。她擰開水壺喝水,脖頸揚起優美的弧線。我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空水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底部。

金屬的冰涼。然後,指腹觸到極其細微的凹凸感。我猛地拿到眼前,藉著窗邊最亮的光,湊近,再湊近。

壺底靠近邊緣的地方,刻著一行字。字跡極小,要用指甲尖去比對才能確認。像是用極細的針,無數次反覆刻劃留下的痕跡。

三個字:

“彆救我。”

2

彆救我?

我看著那行字,胃裡像被塞進一塊堅冰,又冷又硬,墜得生疼。一股邪火猛地竄上來,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