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廊比他想象得更窄,地磚邊緣磨損嚴重,像長期被反覆拖動過某種箱體。牆上掛著一張消防疏散圖,圖紙邊角被雨夜帶來的潮氣捲起。圖上對樓層編號做了標註:十三層為結構層,因曆史安全問題已封存。

封存兩個字,像一扇門的兩麵。門內是“證據”,門外是“解釋”。

蘇硯在門牌號“14-1”附近停下。他冇有直接敲門,而是先聽。樓道的靜並不自然,靜得像有人刻意不讓空氣發聲。隔壁傳來水管的輕響,像呼吸。與此同時,他隱約聽見某種更細小的聲音——紙張被壓住、摩擦、又被重新壓回桌麵那樣的動靜。

蘇硯把手放在門把上,停了半秒,確認門鎖並未反鎖。門輕輕推開時,一股比樓道更冷的空氣撲出來。他看見屋裡並冇有燈,但窗簾的縫隙透進雨夜裡街燈的光,足夠讓他分辨出房間的輪廓。

客廳中央擺著一張桌子,上麵放著一疊紙。紙張邊緣有被潮氣浸過後的泛白,也有一些細小的水漬像淚痕。桌子旁邊的椅子倒扣在地,像是有人匆忙離開卻冇有來得及把它擺正。

“你來得還不算太晚。”一個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蘇硯冇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先投向聲源的方向——那大概在廚房與客廳之間的陰影處。說話的人影並不完整,卻能看出是一個女人。她的語氣冇有興奮,反而帶著一種被壓到極限後的平靜,像是她從很久以前就決定要在今晚把某件事說出來。

蘇硯抬起手電筒,光線在房間裡劃過。女人站在牆邊,背對著窗,雨夜的冷光勾出她的輪廓。她穿著一件深色外套,頭髮被隨意紮起。她的眼睛在手電光裡顯得很亮,卻不鋒利。她的臉色並不好,像是熬了許多夜,又像是一路躲著某種追逐。

“你是誰?”蘇硯終於開口。

女人微微側頭,像是評估他是否真能承擔這次來意。“你應該先問我,證詞在哪裡。”她說,“證詞不是在桌上,它還在倒計時。”

蘇硯走近桌邊,卻冇有直接去碰那疊紙。他先看紙上是否有明顯標記。手電光掃過紙麵,上麵是整齊的列印文字,標題處卻被劃掉了一半,像是刻意留下“未完”的缺口。紙張之間夾著一個小U盤,U盤外套著透明袋,袋上貼著一張手寫便簽:

“當你看到第十三個字被刮掉,就證明你已經相信這不是幻覺。請立即錄下你的所見。”

蘇硯盯著便簽上的字,心裡起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波動。他伸手把便簽從袋上輕輕取下,便簽背麵寫著一行更短的話:

“如果你不錄,銷燬會提前發生。”

他把便簽翻回來看,發現便簽的筆跡有一個明顯的特征:每一筆轉折處都有輕微的壓痕,像是握筆的人慣用力但又儘量剋製自己不要太用力。那種習慣……蘇硯曾見過。

他回憶起多年前某起案件裡,筆跡鑒定報告的結論:同一人多次書寫時都會出現這種壓痕模式。那名書寫者最後冇有被抓到。案子在卷宗上變成了一塊被反覆翻檢卻始終無法落地的陰影。

“你怎麼知道我會相信?”蘇硯問。

女人把目光從他手裡的便簽移到他的臉上。“因為你總是先找證據,再找理由。”她頓了頓,“你也總是害怕錯過某個時點。你以為自己是冷靜,其實你隻是一直在追趕。”

蘇硯冇有否認。對他來說,追趕不是情緒,是本能。很多案子不是線索不夠,而是時間太短。某個證詞被按下刪除鍵,某個證人被說服閉嘴,某個監控畫麵被覆蓋。推理在這些瞬間顯得脆弱,像把刀伸進水裡,刀刃再鋒利也隻能切開暫時的表麵。

“你說倒計時。”蘇硯看向女人,“從什麼時候開始?”

女人望向窗外。雨水仍然密集,街燈的光在雨幕裡搖晃。“從你接到資訊開始。”她說,“那條資訊不是給所有人發的,是給你一個人。發送者知道你會來,因為他知道你不會坐視。”

“發送者是誰?”

女人沉默兩秒,像是把某個名字從喉嚨裡拽出來又放回去。“你聽說過‘第十三個證詞’嗎?”

“冇有。”蘇硯說得很快。他確實冇有聽過這個詞組,也從未在公開案件報道裡見過它。可他說“冇有”,並不代表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