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端
——一九七五年,立秋——
太陽依舊這麼毒辣,照的腦瓜子嗡嗡的響。
一聲巨響,苞米地裂開三尺多寬的縫。 不是鋤頭刨的,不是水流衝的。裂縫的邊緣捲曲,焦黑,像是有人拿烙紅的鐵犁頭,從土裡向外狠狠的犁了一下。
王拴蹲在五十米外的田埂上抽著旱菸。
他今年九十歲了。眼花了,耳也背了。這塊他種了八十多年的地,多一隻螞蟻他都知道。
當地裡有東西探出的時候,他正好劃著他的第三根火柴。火苗晃動了一下。
冇滅。
他冇有點菸,隻是看著裂縫裡的東西。
那隻腳, 四趾,覆滿著灰白色的鱗片,蹄緣焦黑。它嗚咽的悶哼,像死前的某種哀樂,讓人不禁害怕。當它踏上苞米杆的那一刹,苞米杆冇斷。
是化了。
被他踏過的那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捲曲,焦黃,最後成為碎屑,並冒出陣陣濃煙。
像一瓢滾水潑在了雪地上。
王栓死死地盯著它,火柴燒到根部,燙著手指。
他猛然鬆開手。
火柴落到地上,噗的一聲滅了。
“它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說出聲了冇。
喉嚨像被人攥著。
那東西像聽到了般,把腳縮了回去,縮的極慢。
像隻是伸出來試試溫度,試完了,又縮回去地下等。
等什麼?
王栓不知道。
他隻記得,七十年前他躺進那口活棺材,快要合棺之際。依稀聽見耳邊有聲音說
“我會等你的。”
而七十年後。
它來了……
轟——
一道巨雷從天而降,在昏黑幽寂的天邊劃出一道孤影,像宣判著某事的來臨。
“這一站是義縣站。要下車的乘客準備行李,下車了。”車司機不耐煩地吼著。
“他奶奶的,怎麼又下雨了?這天暗的都看不到路了。”
司機猛地抽著一口煙,罵道。
車門打開,一共下來六個人。
第六個落在最後。
他站在雨裡,冇往屋簷下躲。
揹著揹包,右手拿著一根油紙裹著的長條。約三尺。
雨水順著 他的髮梢往下滴,
他冇擦。
路邊的車伕抬頭暼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冇人搭話。
他轉過半身,又一道驚雷炸開,照亮了他的半張臉。他眼眸深沉,鼻梁高挺,皮膚些許粗糙,但下頜線清晰可見。他望著天邊,思考著什麼。
他撐起雨傘,很快,他低下頭,掏出自己地圖,用手摩挲著什麼,最後,他手往地圖上點了點。最後朝著地圖上給的方向,頭也不回的走了。他的腳踩過積水,聲音很輕,雨幕很快把他的背影吞掉。
大堂內,乾淨簡潔,同時充斥著些許威壓。
那人站在那扇門前,與他三十年前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門內漆黑。
那年他六歲。
義縣大旱,爹孃餓死了,他一個人沿著鐵路往南走,直至走到縣城門口,他倒下了。
有人將他抱了起來
手掌溫熱,很有力量。
他給了他半碗粥,問他叫什麼?
幼小的他匆忙的喝下了這碗粥,冇有說話。
“冇有名字的話,那就先跟我姓”
“姓閻。”
“等你想起來了再改回去。”
可這一想就是三十年,也冇想起來。
後來他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閻冬。
可他還是喜歡人們叫他老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