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民政局門口,他演給誰看
初秋的陽光溫軟不燥,透過民政局明淨通透的玻璃門斜斜切進來,落在冰涼光滑的大理石地麵上,折射出一片冷清細碎的白光。
大廳裡人聲寥寥,空氣裡飄著淡淡消毒水混合紙張的淺淡味道,安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響。
我指尖用力,輕輕捏著一本紅色結婚證,硬質封麵被我捏出淺淺的摺痕,指尖泛著冰涼的寒意。
今天,是我和陳舟離婚的日子。
冇有歇斯底裡的爭吵,冇有痛哭流涕的拉扯,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質問,我都懶得再開口。五年婚姻磨平了我所有的棱角和情緒,到最後,隻剩下麻木和平靜。
身側站著的男人,身形挺拔,穿著一身平整冇有一絲褶皺的白色襯衫,烏黑的頭髮精心打理過,一絲不苟貼在額前。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折射著冷光,襯得他眉眼溫和斯文。
在外人的眼裡,他永遠是這副模樣:乾淨內斂、溫文爾雅、謙遜有禮,是旁人嘴裡最靠譜老實的顧家男人。
可隻有我清楚知道,這副精緻體麵的皮囊底下,藏著怎樣自私涼薄、精緻利己的骨頭。
櫃檯後的工作人員是一位中年女人,穿著製式工作服,麵無表情低頭仔細覈對我們遞交的離婚資料。她指尖劃過紙質檔案,語氣平淡刻板,冇有一絲多餘情緒:“確定自願離婚?財產分割有冇有異議?雙方是否達成一致?”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我身側的陳舟忽然微微挺直脊背,刻意放慢了呼吸。
他緩慢抬起頭,長睫垂下,刻意壓低聲線,一雙眼睛瞬間泛上一層刻意營造的紅,眼尾微微泛紅,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哽咽,像是硬生生隱忍下萬千委屈與痛苦。
周遭安靜,他刻意放大音量,語調沉重又愧疚,保證周圍排隊的人、等候辦理業務的路人全部聽得一清二楚。
“我冇有任何異議。”
他緩慢側過頭,目光直直落在我臉上,眼神深情又愧疚,彷彿揹負了滿身無法償還的虧欠。
“蘇晚,是我對不起你。這五年委屈你了。房子、車子,我什麼都不要,我淨身出戶。我不求彆的,隻求你以後好好生活,平安順遂,不要再記恨我。”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周圍幾道視線齊刷刷投射過來。
不遠處排隊辦理結婚登記的年輕情侶悄悄側目,隔壁櫃檯辦理業務的路人停下動作,就連櫃檯後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抬眸看了他一眼。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裡,都裹挾著一層不加掩飾的同情,隱隱還夾雜著一絲隱晦的指責。
在旁人眼裡,他是忍痛放手、深情愧疚的可憐男人,而我,是冷漠絕情、不近人情、狠心拋棄伴侶的自私女人。
彷彿這一段破碎潰爛的婚姻,所有過錯,全部歸咎於我。
我輕輕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緒,嘴角輕輕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心底翻湧著刺骨又冰冷的嘲諷。
演戲。
又是這套百試不厭、拙劣至極的把戲。
結婚整整五年,陳舟最擅長的從來不是賺錢養家、扛起責任,不是體貼愛人、溫柔顧家,而是在外偽裝深情溫柔人設,在家擺爛懶惰、高高在上當大爺。人前體麵體麵,人後自私刻薄。
我緩緩抬眸,漆黑平靜的目光直直落在他刻意做作、寫滿愧疚的臉上,我的聲音清冷平緩,音量不大,卻字字清晰,穿透周遭安靜的空氣,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你淨身出戶?”
簡單五個字,輕飄飄打斷他精心編排好的深情劇本。
陳舟身體驟然僵硬一瞬,肩膀微微繃緊,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不耐與錯愕。他大概從未想到,往日溫順遷就、沉默隱忍、在外永遠給他留足體麵的我,會當眾打斷他的表演。
他下意識皺了皺眉,飛快壓下那一抹不耐煩,依舊維持著那副愧疚隱忍的深情模樣,語氣柔緩:“是。我知道我虧欠你太多,所以我什麼都不拿,隻求你往後安好。”
我笑了,笑意淺淺浮在嘴角,卻絲毫冇有抵達眼底,冷意直白又乾脆,不留半分情麵。
“陳舟,麻煩你搞清楚一件最簡單的事。”
我放慢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