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風起墨痕
夜深人靜,風過竹林。
李墨書坐在書房內,手中的密信已看了第三遍,紙頁邊緣已被他捏得微微發皺。
他向來以冷靜理智著稱,可此刻,心頭卻翻湧著一股難以平複的波瀾。
“逆練鎮北九式?”
他喃喃自語,
這不僅是對百年祖訓的挑戰,更是對整個武學體係的顛覆。
若真有人能做到這一點,那她所掌握的,將不隻是武功,而是一種足以改變江湖格局的力量。
他起身從書櫃最深處取出兩本謄抄本——一本是他親手謄錄的正式版本,一本則是林昭代筆時留下的殘卷副本,另有一本,則是林曜此前呈上的謄抄。
他一一比對,越看心越驚。
林昭的抄本上,字跡工整,偶有批註,看似隨意,實則皆有出處。
她在關鍵之處做了微調,甚至在幾處經脈走位上略作修改,使原本剛猛霸道的招式多了幾分柔和流轉之感,彷彿一劍揮出,不是為了斬敵,而是為了引導。
而林曜的那一份,表麵上模仿得極像,但細細一看便知漏洞百出——招式銜接生硬,氣脈執行紊亂,更可怕的是,有些地方明顯是為了掩蓋自身不足而強行修改,不僅無法增強威力,反而會引動反噬。
李墨書緩緩合上兩本書冊,心中已有定論。
林昭不是在謄抄,是在重構。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卻又堅定無比。
她沒有正麵去對抗祖訓,而是用一種極其隱秘的方式,在規則之內尋找突破口。
她不張揚,不動聲色,卻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他忽然想起前日議事堂那一幕——林曜被罰閉門思過,林昭跪地請罪,言辭卑微,卻句句藏鋒。
她不是認錯,是在佈局。
“這個女子……”李墨書輕歎一聲,心中竟升起幾分敬佩,“她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他低頭再看密信最後一行字:
> “無鋒者,非劍招,乃逆練之始。”
他沉吟片刻,最終拿起炭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小楷:
【欲窺真意,當從第九式起。】
他決定試一試。
與此同時,林曜正站在偏院廊下,望著遠處那間書房的燈火,臉色陰沉如水。
他能感覺到,李墨書最近看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審視、探究,甚至是……懷疑?
“趙三郎。”他低聲喚道。
“屬下在。”
“盯緊李墨書。我要知道他在查什麽。”
“是。”
趙三郎應聲而去,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曜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李墨書一向中立,不偏不倚,可現在卻被那個女人蠱惑了心智。
哼,一個庶女,也敢妄圖動搖鎮北王府根基?
這一局,他不會讓任何人插手。
翌日清晨,李墨書照例前往書房整理文案,卻發現自己的隨身筆記被人動過。
他心頭一凜,麵上卻未顯露出半分異樣,隻是隨手翻開幾頁,確認內容未失之後,悄然將一頁夾帶的紙張抽出,收入袖中。
那是一封信。
落款赫然寫著:“天楚閣暗衛”。
他目光一凝,心底泛起一絲寒意。
這是誰放進來的?
他緩緩收起信,抬頭望向窗外。
晨光初現,清風拂麵。
而在這片寧靜之下,一場風暴,已然悄然醞釀。
第8章 風起墨痕(續)
林昭早知李墨書會動筆記錄,也預料到林曜不會坐視不理。
她沒有正麵與李墨書對峙,而是將計就計,在他書房筆記中悄然夾入一封偽造的信件——一封由她親筆謄抄、落款“天楚閣暗衛”的密令:“林曜私通邊境商販,意圖勾結北境蠻族,圖謀家主之位,證據確鑿,已呈總壇備案。”
她甚至在信紙背麵拓印了一枚假造的“天楚閣”密紋火漆印,仿得幾可亂真。
這是她賭的一局。
她知道林曜向來謹慎,但越是謹慎之人,越容易因恐慌而犯錯。
果然,翌日清晨,趙三郎得意洋洋地將偷來的筆記內容展示給孫姨娘看。
孫姨娘是林曜生母,一向心高氣傲,最恨林昭的存在。
她見筆記中提及“天楚閣查實林曜通敵屬實”,頓時大驚失色,慌忙追問細節。
趙三郎嘴上把不住風,竟將筆記來源、密信落款、以及自己昨夜潛入之事都和盤托出,還自誇:“小姐不必憂心,此事我已辦妥,那李墨書若敢多嘴,下場便是前車之鑒。”
這一番話,恰巧被路過的蘇嬤嬤聽見。
蘇嬤嬤原是林昭母親的貼身侍女,忠心耿耿。
聽聞此事後,她立即回稟林昭。
林昭聽完,神色未變,隻淡淡一笑:“很好。”
她連夜修書一封,依舊以匿名身份寄往天楚閣總壇,並附上一份副本——正是她多年前無意間發現林曜與邊境商人通訊的殘卷底稿,經她重新整理潤色,字跡雖非原本,卻邏輯嚴密,環環相扣,足以讓任何老練江湖人相信其真實性。
次日清晨,鎮北王府門前飛鏢破空而至,釘在大門正中央的銅環之上。
一紙密令隨風輕揚:
> “天楚閣查實,林曜通敵屬實。此等叛逆之舉,若不徹查,恐成國患。”
鏢尾寒鐵令牌映著晨光,泛著冷冽的鋒芒。
訊息傳開,府內震動。
有人驚駭,有人竊語,更多的人則是屏息觀望。
林曜尚未來得及反應,便察覺府中氣氛陡然緊張,連平日親近的幾位護衛也對他態度微妙起來。
他強作鎮定,派人去查是誰所為,卻發現自己的行蹤早已被人盯上。
更糟的是,昨夜趙三郎炫耀時的那些話,此刻正在府中悄悄流傳開來。
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開始思考一個從未想過的問題:
如果林曜真的有問題,那麽那位一直沉默隱忍、被貶為旁支的嫡女,是否另有打算?
林昭站在窗前,望著天邊第一縷曙光灑落,心頭一片清明。
她要的是懷疑的種子,在每個人的心裏悄然種下。
她要的是父親遲疑的眼神,是要弟弟焦躁的反應,是要整個鎮北王府,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陷入一場無法平靜的風暴。
而她,隻需靜待時機。
“無鋒者,非劍招。”她低聲念道,“乃逆練之始。”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小廝匆匆而來:“大小姐,王上傳令,命李墨書即刻前去議事廳問話。”
林昭唇角微揚,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好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