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替罪鋒芒
林曜站在議事廳正中,手中攥著一封書信,目光陰冷如刀。
他早已想好說辭,隻待鎮北王一到,便將這封偽造的密信當眾呈上。
不多時,鎮北王大步踏入廳內,神情肅然。
眾人紛紛跪地行禮,唯有林昭站在原地,神色平靜。
“父親。”她輕聲喚道,語氣不卑不亢。
鎮北王掃了她一眼,未作回應,隨即坐於主位之上。
“孩兒有要事稟報。”林曜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昨夜書房大火之後,孩兒在房中發現了一封與敵國使節往來的密信,信中言辭曖昧,意圖不明,恐為謀逆之兆。”
此言一出,滿廳嘩然。
“什麽?!”鎮北王眉頭緊蹙,沉聲道,“你說誰與敵國私通?”
林曜緩緩抬頭,一字一句道:“是林昭。”
話音落下,彷彿一石激起千層浪,廳中眾人皆驚愕不已,竊竊私語四起。
林昭心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知道林曜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想到他下手如此之快,手段也比想象中更狠辣。
偽造密信,嫁禍於人,若無證據反駁,今日恐怕難以脫身。
鎮北王眼神冰冷,厲聲道:“可有證據?”
林曜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雙手奉上:“請父王過目。”
鎮北王接過信,展開細讀,臉色愈發陰沉。
信中內容字字句句都指向林昭,甚至提及“無鋒劍主”之名,與敵國使者約定接頭之事,細節詳盡,幾乎令人無法質疑其真實性。
廳中氣氛凝重,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片刻後,鎮北王猛地合上信紙,目光如炬地看向林昭:“你可知罪?”
林昭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清冽而堅定:“女兒不知何罪。”
“你還不認?”林曜冷笑一聲,步步緊逼,“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
林昭未看他一眼,隻是輕輕一笑:“證據?誰都能寫一封信,蓋個章,就能定人生死?若真有此事,為何偏偏是在我揭發你之後纔出現?”
她的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鎮北王沉吟未語,目光在父女二人之間來回遊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回稟王爺,府外有人求見,說是天楚閣的人。”
廳中眾人皆是一愣。
天楚閣?
那可是江湖中最神秘、最強大的暗衛組織之一,極少插手世家事務,怎會突然現身鎮北王府?
鎮北王皺眉道:“帶進來。”
片刻後,一名青衣男子緩步入廳,身形挺拔,步伐穩健,正是顧硯。
顧硯朝鎮北王拱手一禮:“見過王爺。”
鎮北王淡淡點頭:“你是天楚閣的人?”
“是。”顧硯道,“今晨接到訊息,有人冒用天楚閣名義傳遞假信,意圖破壞貴府安定。屬下特來澄清,並送還原本應由貴府查收的密函。”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印有天楚閣火漆印記的信件,遞給鎮北王。
鎮北王接過,開啟一看,臉色微變。
那是一份真正的往來密信,內容與林曜所呈的信截然不同,上麵赫然是林曜親筆所寫的與敵國使節聯係的文字。
廳中頓時一片嘩然。
林曜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來:“不可能!這不可能!這分明是栽贓!”
鎮北王冷冷地看著他:“那你手中的信呢?”
林曜額頭滲出汗珠,嘴唇顫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顧硯緩緩開口:“那封信,是我從林二少爺房中親自取回的。他在書房暗格夾層藏得極深,可惜,還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張嬤嬤站在林昭身後,微微低頭,嘴角露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林昭心下瞭然,昨晚張嬤嬤便已潛入林曜書房,將那封真正的密信取回,並藏於自己衣物夾層之中。
如今顧硯帶來的密信,正好作為佐證,徹底揭開林曜的真麵目。
鎮北王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林曜,你可知錯?”
林曜渾身發顫,眼底滿是不甘與憤怒:“你們……你們早就串通好了是不是?”
鎮北王目光如刀:“閉嘴。”
他站起身,環視眾人,沉聲道:“林曜私通敵國,證據確鑿,按家法處置,即日午時於演武場施以三十鞭。”
林曜雙眼赤紅,嘶吼道:“不可能!我是嫡子!她是庶出!你怎麽能相信她?!”
鎮北王冷冷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她雖非嫡長,卻是真正的鎮北傳人。”
說罷,拂袖而去。
廳中之人紛紛散去,唯獨林昭仍立於原地,望著父親離去的背影,眸中情緒複雜。
張嬤嬤悄然走近,低聲囑咐:“小姐,刑台之前切莫慌亂,一切皆已安排妥當。”
林昭點點頭,輕聲道:“我知道。”
她轉身走出議事廳,陽光灑在身上,卻照不進心底那一片寒意。
她清楚,這一頓鞭刑,不過是開始。
午時三刻,演武場鼓聲震天,林昭跪於刑台之上,衣衫被撕開露出脊背。
秦五爺高舉皮鞭,目光低垂,似有不忍。
午時三刻,烈日當空,演武場鼓聲震天,如雷鳴般在眾人耳畔炸響。
林昭身著素衣,已被撕開露出脊背,跪於刑台之上,發絲散亂,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黏住。
四周人群鴉雀無聲,目光皆落在她身上——有人冷漠、有人譏諷、也有人不忍。
秦五爺立於高台之上,手中皮鞭緊握,卻遲遲未落。
他垂目低眉,似不願看那少女瘦弱的肩胛骨在陽光下泛白如骨。
他是鎮北王府執刑官,執法如山,但今日這一刑,卻是為一個無辜之人所設,他心中清楚,這背後藏著的是權力更迭與人性冷暖。
第一鞭落下,力道不輕。
“啪!”一聲悶響,血痕立現,林昭咬唇忍痛,牙縫間溢位一絲血腥味,卻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第二鞭接踵而至,她額上冷汗滾滾而下,脊背火辣辣地疼,彷彿有千針萬刺紮入肌膚。
第三鞭即將落下之際,她忽地揚聲:“請王爺容奴婢一言!若今日真死於此刑,請將此物交予天楚閣!”
聲音清亮如劍,在沉悶的演武場上響起,如驚雷乍破,全場嘩然。
秦五爺一頓,皮鞭懸停半空。
人群騷動,議論紛紛。
“她還想說什麽?臨刑喊冤?”
“真是不知悔改。”
“可惡,竟敢擾亂行刑……”
然而,鎮北王坐在高座之上,臉色陰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扶手,目光卻緊緊鎖住了林昭手中的東西。
隻見她從衣縫中抽出一封密信,高舉過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但眼神卻堅毅如鐵,宛如一柄未曾出鞘的利劍。
“林曜纔是真正通敵之人,若有虛言,我願以性命為祭!”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整個演武場,如同寒夜裏的鍾聲,蕩人心魄。
林曜站在人群後方,原本以為大局已定,正冷眼旁觀林昭受刑,此刻卻被這突兀一言驚得臉色驟變。
“胡說八道!”他怒喝出聲,“你又拿什麽偽造證據來汙衊我?你以為誰還會相信你?”
林昭卻隻是淡淡看他一眼,眼神中透出幾分憐憫與悲哀。
“你太低估了一個人為了活下去能做什麽。”她低聲說道,旋即抬頭望向鎮北王,“父親,女兒今日若死,隻求此信能落入天楚閣之手。若有一字虛假,願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她話音落下,場中一片死寂。
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瞬。
鎮北王緩緩起身,麵色陰晴不定,良久才開口:“呈上來。”
張嬤嬤快步上前,接過那封密信,雙手奉上。
林昭低頭,嘴角輕輕勾起一抹苦笑。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反撲,而是一次生死較量。
若鎮北王不信,她便真的會死在這刑台上。
但她更知道,顧硯不會坐視不理,張嬤嬤也不會讓這份信落在他人手中。
鎮北王接過密信,緩緩展開,目光初時冷峻,隨即漸漸變化,眉頭越皺越緊,臉色由青轉白,彷彿信中內容如寒冰一般刺入心頭。
林曜站在遠處,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
林昭伏在地上,脊背上的傷口滲出血珠,順著脊柱滑落,染紅了背後的衣物。
她沒有抬頭
這一刻,疼痛不再是終點,而是新局的開端。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母親臨終前的畫麵。
“女子的命,要自己刻進族譜。”
如今,她終於踏出了第一步。
哪怕流血也要刻下自己的名字。
演武場的鼓聲仍在繼續,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鎮北王的反應。
下一刻,命運的齒輪,將徹底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