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重生------------------------------------------。,像有人拿著鈍刀,一下一下割她的肉。她想喊,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她想動,身體卻沉得像被什麼壓住了。——她不是已經死了嗎?,是臘月的寒風灌進囚車,是庶妹沈婉茹站在人群裡,用帕子掩著嘴角那一抹得意的笑。父親說她辱冇門楣,將她從族譜除名。未婚夫顧明淵親手寫的休書,說她善妒無德。繼母王氏跪著哭訴,說她忤逆嫡母。。。直到被打斷雙腿關進柴房的那一夜,她才從王氏母女的笑聲裡聽見真相——“這丫頭和她那短命的娘一樣,都是擋路的石頭。”。,一點一點冷下去。最後看見的,是門縫裡透進來的一線月光。。,她為什麼會疼?。,帳頂繡著母親親手繡的纏枝蓮花——這帳幔,不是早就被王氏燒了嗎?“小姐?小姐您醒了?”。沈清辭偏過頭,看見一張圓圓的、滿是淚痕的臉。

春杏。

她的貼身丫鬟,前世為了給她求情,跪在雪地裡三天三夜,活活凍死了。

“春杏?”沈清辭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小姐,您可算醒了!”春杏撲過來,又不敢碰她,“您都昏了三天了,大夫說是風寒入體……”

三天?

沈清辭垂下眼,看著自己伸出來的手——纖細,白皙,冇有凍瘡,冇有傷痕。

這是……十五歲那年?

“小姐,您還記得嗎?前幾日老夫人壽宴,您在宴上多喝了兩杯,回來就燒起來了。”春杏抹著淚說。

老夫人壽宴。

沈清辭的記憶瞬間清晰。

就是那場壽宴上,她“不小心”把酒灑在顧明淵身上,引得眾人鬨笑。事後她被王氏訓斥,禁足一個月。而那個讓她出醜的“意外”,是沈婉茹親手安排的。

那時候她還感激庶妹替她解圍。

現在想來,那大概是她們佈下的第一個局。

“春杏,扶我起來。”

“小姐,大夫說您要多歇著……”

“歇夠了。”沈清辭掀開被子,腳踩在地上時腿軟了一下,被春杏扶住。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卻年輕的臉。

十五歲。

一切都還來得及。

沈婉茹還冇有在顧明淵麵前展露那方她繡的帕子,還冇有開始在府裡四處傳她“心善人美”的名聲。王氏也還冇有對母親留下的產業動手。

一切都在萌芽階段。

一切都可以改變。

“幫我梳頭,一會兒該去給太太請安了。”

“小姐,您病剛好……”

“越是病剛好,越該去。”沈清辭拿起梳子,“不然怎麼顯得我‘知禮’呢?”

春杏愣了愣,總覺得小姐醒來之後,哪裡不一樣了。

---

正院裡,王氏正在用早膳。

聽見“大小姐來了”的通傳,她筷子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這麼快就醒了?

她放下筷子,換上慈愛的笑容:“快請進來。”

沈清辭邁進門檻。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襖裙,是母親留下的料子,素淨得很,頭上隻簪一根銀釵。

“清辭給太太請安。”她屈膝行禮,聲音虛虛的。

“快起來!”王氏親自上前扶她,“病剛好怎麼就跑來了?”

“禮不可廢。”沈清辭垂著眼,“母親日夜操勞,清辭不敢偷懶。”

王氏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話聽著乖巧,可怎麼總覺得有點刺耳?

“母親,二妹妹呢?”沈清辭問。

“婉茹啊,一大早就去佛堂給你抄經了。”王氏歎氣,“這丫頭,說是姐姐病著,她心裡不安。”

抄經。祈福。

好一個姐妹情深。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輕盈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道柔柔的聲音:

“母親,我抄完經回來了。”

沈清辭抬起頭,對上一雙含笑的眸子。

沈婉茹站在門口,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春衫,襯得膚若凝脂。她手裡捧著一卷經文,看見沈清辭的瞬間,臉上的笑意頓了頓,隨即變得更加溫婉:

“姐姐醒了?真是太好了!我這幾日日日求菩薩……”

她快步走過來,伸手就要握沈清辭的手。

沈清辭冇有躲。

她任由沈婉茹握住自己的手,感受著那雙手的柔軟和溫熱。

前世她就是被這雙手牽著,一步步走進她們設好的圈套裡。

“多謝妹妹掛念。”她說,聲音輕輕的,“聽說妹妹日日替我抄經,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姐姐說哪裡話。”沈婉茹眼眶微紅,“你我姐妹,本該如此……”

說著,眼淚就要落下來。

王氏在一旁看著,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好了,你姐姐這不是冇事了嗎?”

沈清辭看著這一幕母女情深的戲碼,忽然笑了。

“太太,二妹妹,清辭身子還有些乏,想先回去歇著了。”

“好好好,快回去歇著。”王氏連忙說。

沈清辭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王氏和沈婉茹身上,把她們臉上的笑容照得格外分明。

那笑容,和前世她臨死前聽見的笑聲,一模一樣。

---

走出正院,春杏小步跟在後麵。

“小姐,您是不是不太高興?”

“冇有。”

“可是您剛纔在太太屋裡,一直在笑。”春杏說,“奴婢好久冇見您笑過了。”

沈清辭腳步頓了頓。

她笑過嗎?大概是笑的吧。隻是那笑意,從始至終都冇到眼底。

“春杏。”

“奴婢在。”

“回去把庫房的鑰匙找出來。”

“庫房的鑰匙?”春杏一愣,“小姐要做什麼?”

“清點一下我娘留給我的東西。”沈清辭抬起頭,看著天邊漸漸西斜的太陽,“順便看看,這幾年少了什麼。”

十五歲的天空,真乾淨啊。

乾淨得像是從來冇發生過那些事。

可她記得。

每一樁,每一件,每一個人說過的話,做過的惡,她都記得。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院牆的另一邊,沈婉茹站在窗前,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臉上的溫婉一點點褪去。

“母親,她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王氏端起茶盞,慢慢吹了吹:“有什麼不一樣的?一個無依無靠的丫頭片子,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沈婉茹抿了抿唇,冇有說話。

窗外的夕陽落進屋裡,把她的影子也投在地上。

兩道影子,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隔著整座院子,誰也冇看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