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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間,人群死寂。

連風都似凝固。

謝衍僵在原地,玄色披風垂落肩頭。

平日裡沉穩的眼眸此刻盛滿了不可置信,像是聽見了世間最荒謬的事。

他身旁的文武百官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聲響漸漸蔓延開來。

畢竟,誰不知道帝女為了謝衍,跪了五年九十九級階梯。

哪怕次次落空也以死相逼不肯放棄,今日怎會選了旁人?

父皇端坐於高台之上,目光掃過底下躁動的人群,沉聲道。

“長寧,你可想清楚了?”

我抬眸,迎著滿場探究的視線,刻意提高了音量。

“兒臣想得明明白白,我的皇夫,就選太傅沈書塵。”

這一次,我字字清晰。

冇有猶豫,冇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死寂徹底被打破,議論聲陡然拔高。

謝衍猛地跨步上前,不顧侍衛阻攔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指尖冰涼,力道大得卻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眉頭蹙起時,語氣裡滿是急切與責備。

“長寧,你胡鬨什麼!”

“就算賭氣,也不能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

我抬眼與他對視,眼底冇有半分往日的癡戀。

那目光像淬了雪的利刃,直直刺進男人眼底。

謝衍氣勢驟然一滯,握著我手腕的力道不自覺鬆了幾分。

像是在我陌生的眼神裡敗陣。

他喉結滾動,語氣軟了下來。

“我知道,前幾日我幫凝萱說話讓你委屈了。”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再也不和任何人走得近。”

“你彆拿自己的婚事賭氣好不好?”

“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歡我,未來的皇夫本就該是我。”

“這次冇抽到,我們明年再抽,明年我一定讓你抽到!”

他的話裡滿是篤定,彷彿我所有的決絕都隻是一時衝動的鬨脾氣。

可我隻緩緩抽回手腕。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謝將軍,我冇有賭氣。”

頓了頓,我看著他錯愕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我不喜歡你了。”

“不喜歡了?”

謝衍臉色瞬間煞白。

嘴唇顫抖著,像是無法理解這五個字的含義。

“怎麼會!?你明明喜歡了我這麼多年,怎麼突然就不喜歡了?”

男人滿眼慌亂,眼底茫然幾乎要溢位來。

我懶得再與他糾纏,便抬手對侍衛吩咐:“把謝將軍帶下去,彆耽誤大典。”

侍衛上前,卻被謝衍猛地掙脫。

他上前一步,雙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絲崩潰。

“長寧,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麼!”

“是不是因為我替凝萱說了幾句話?還是因為我把她帶進了你的寢殿?我都改,我都聽你的,你彆這樣對我!”

見他到現在還以為我隻是在計較那些過錯。

不由笑了。

隨即,我從袖中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文書遞到他麵前。

文書緩緩展開,正是那日我從官府文書房取出的他與許凝萱的婚書。

紅底黑字,謝衍與許凝萱的名字並排寫在一起,刺眼奪目。

“為什麼?”

我輕聲反問,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謝將軍,你該問的,是你自己。”

婚書輕飄飄落在謝衍手中,卻似有千斤重。

他低頭看著那紙婚書,臉色從煞白轉為鐵青,再轉為難以置信的灰敗。

抓著我肩膀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來。

他想說什麼。

可我已經不再看他,轉身麵向父皇:“大典可繼續了。”

高台之上,父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隨後沉聲宣佈:“傳朕旨意,長寧帝女繼位大典,與納皇夫大典,即刻舉行!”

禮樂聲起,驅散了場上的凝滯。

謝衍僵在原地,手中緊緊攥著那份婚書,眼底是無儘的震驚與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