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煩躁

沈旻粗喘著醒來時,身下一塌糊塗。

這樣的時刻,發著熱,背上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還做這種夢,簡直是……難以言喻、不可理喻。

明明已想定與宋盈玉再不相關,怎麼偏生又做這種夢?沈旻深深皺眉,一時竟有造化弄人之感。

值夜的女官雲裳,是從景陽宮帶出的老人,聞聲進入,擔憂道,“殿下,您怎麼了?”她想靠近檢視沈旻的情況,被沈旻以眼神嚴厲製止,“無事。

又道,“備水。

雲裳犯難,“殿下身子正弱,太醫囑咐不可見水,以免浴後風邪入體。

沈旻不是與下人為難之人,這會兒卻有些心煩氣躁,道,“不要多話。

頓了頓,又補一句,“也不必多事。

”意思是不讓她去尋其他王府屬官、或者太醫相幫。

雲裳隻得照辦,正要轉身去吩咐下人,又聽他道,“再備一盞涼茶。

等待的過程裡,沈旻疼痛緩解,便有餘裕回想方纔的夢境。

為何會做這樣的夢,倒是不難理解,畢竟獵場同宋盈玉摟摟抱抱著實親密了些——雖是迫不得已。

可令人費解的是,夢裡為何會是鴛鴦枕、百子被?宋盈玉又為何會哭?那神情,不像疼哭的,倒像是很有些委屈傷心。

沈旻凝神思索半晌,忽而醒悟……怎麼又在想這些無足輕重浪費時間的事?

他煩躁地捏了捏山根,試圖理智地同自己分析:一個不知所謂的夢而已。

夢麼,可不就是天馬行空、亂七八糟,何須為此費神?

宋盈玉哭不哭的,關他什麼事?

侍女捧水進來,沈旻令人退下,艱難起身,感覺到背後的濡濕。

今夜不會更糟糕了。

他並未急著處理崩裂的傷口,而是忍著疼痛慢慢將自己擦拭乾淨,待看不出異樣了,才吩咐雲裳請太醫。

老太醫就宿在客房,很快來到,一邊重新包紮一邊忍不住數落,沈旻隻默默聽著,並不辯解。

幾日後,沈旻熱退,傷口也逐漸癒合,能坐起來聽周越稟報。

“這些時日宋三姑娘並無異動,隻在家中做女紅……”

女紅?想必便是她那日提的要給宋青玨與沈晏做手衣。

以她的脾性,能做出什麼花樣?冇把自己手指縫進線裡便不錯了。

沈旻披衣倚在繡金大靠枕中,如此想著,臉色冷漠。

周越繼續道,“期間她出了兩趟門,一次是與宋大公子一道打馬球,一次是去見了自己閨中密友,打聽詩會的事。

“詩會?”沈旻覺得奇怪,皺眉問,“她想去詩會?”她已不喜歡他了,何必再違背本性去什麼詩會?

周越亦知,宋三姑娘不是喜文弄詩的性子,若是從前,去詩會隻怕是為了他家殿下。

但這次並非如此,甚至與密友的對話中,她全程冇有提到過秦王。

周越看了眼沈旻大病初癒更顯蒼白的臉色,靜道,“說是想帶宋大姑娘去散心。

如此便合情合理了。

疑點解除,沈旻本該放鬆的,但他發覺自己並非如此。

周越見主子不做聲,繼續道,“大相國寺那邊也無異常,宋三姑娘隻是接連三日,每日跪足三個時辰,為殿下求了一道平安符,而後請西域高僧開光賜福。

沈旻神情一動:跪這麼久,膝蓋都磨破了吧?她果然求了符,隻是冇有給他。

見沈旻仍舊沉默,周越斟酌片刻,問道,“殿下,還繼續盯麼?”

沈旻再開口依舊是冷靜的,“不必了,撤回。

又道,“對麵情況如何?”

周越與他極為默契,立即跟上他的思緒,“這幾日在追查那六名逃走的‘刺客’。

沈旻臉露一絲微笑,一時倒顯得容光煥發,“如此便好。

對方不會找到這六名刺客,因為根本不存在。

那日事出突然,所有的刺客都被暗衛誅殺,事後他不得不掩蓋暗衛的存在。

周越與兩名侍衛絕無可能殺光敵人,他隻好讓暗衛假扮其中六名刺客,假意同周越、護衛軍廝殺,而後藉機遁走。

對方尋不到、收不回這六名“刺客”,會陷入迷茫、消耗時間與精力,於他而言好處良多。

對方以為自己占據主動,實則都在他的算計裡。

而他,需要更強大一些。

沈旻道,“京中局勢收緊,這些時日我們便好生休息罷。

周越離開後,雲裳進來了,手持一封請帖,“殿下,長興侯家的鄭二公子送來請帖,邀您參與詩會。

沈旻以多才、病弱聞名,待人溫和有禮不端架子,在京師才子中名聲甚好,往日詩會、賞花宴之類的風雅事,少不得人邀請他。

這會兒收到請帖,他並不意外,隻是腦中倏忽劃過,方纔周越說的那句話——

宋盈玉要帶宋盈月參加詩會。

宋盈玉就是最大的那個“意外”。

沈旻擰眉壓下心頭升起的一點浮躁,想道:宋盈玉無關緊要,他不該受她影響,而是該一如往常、冷靜堅定地走自己該走之路。

參與詩會隻是名頭,他要做的是結交寒門、搭建人脈、壯大勢力。

沈旻將心緒壓平了,吩咐雲裳,“你寫個回帖,便說我會依約前往。

離詩會還有十幾日,足夠他養好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