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紫宸召狄垂拱四年孟秋，洛陽連日蒸得像口密不透風的銅釜。

辰時剛過，天津橋南的波斯商棧外突然圍了三層禁軍，黑甲在日頭下泛著冷光，把往來挑著菜擔的百姓都逼得往巷子裡縮。

“又死一個？”

賣胡餅的老王攥著擀麪杖，往商棧方向努嘴。

旁邊穿青布衫的書生點頭，聲音壓得極低：“昨兒是西市的波斯珠寶商，今晨是這棧裡的胡商，聽說死狀一模一樣——渾身硬得像鐵，皮膚底下還隱隱透著金紋。”

訊息像浸了水的棉絮，半天就飄進了紫宸殿。

武則天捏著鎏金茶盞的手指泛白，殿內燭火明明滅滅，映得她額前珠翠發顫。

“狄仁傑還在京中？”

侍臣躬身：“回陛下，狄閣老自彭澤縣令任滿回京，已閒置三月，現居城南靜業坊。”

“宣他即刻入宮。”

武則天放下茶盞，茶沫在盞底積成一團烏雲，“告訴大理寺，此案由狄卿主審，任何人不得掣肘。”

靜業坊的狄府裡，狄仁傑正對著一幅《洛陽水道圖》出神。

他年近五旬，鬢角染了霜，卻仍穿著半舊的青色襴衫，手指在圖上洛水支流處輕輕點著。

院外傳來馬蹄聲，門吏慌慌張張跑進來：“閣老，宮裡傳旨，宣您即刻入宮！”

狄仁傑抬眼，目光掃過案頭堆著的《波斯諸國誌》，指尖在書頁上頓了頓：“知道了。

取那件墨色公服來。”

入宮的馬車碾過青石路，狄仁傑掀開車簾一角，見西市方向隱約有煙霧升起，禁軍正逐戶排查胡商。

他收回目光，從袖中摸出塊半透明的琥珀，裡麵裹著隻極小的波斯飛蛾——那是上月他在西市閒逛時，一個波斯商人送的，說這蛾隻認安息茴香的香氣。

紫宸殿內，武則天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狄仁傑。

“狄卿，可知朕為何召你？”

“臣猜，是為波斯商人命案。”

狄仁傑躬身，聲音平穩，“臣方纔入宮時，見西市戒嚴，想來是又出了變故。”

“連死三個，死狀詭異。”

武則天把一份卷宗扔到他麵前，“大理寺驗了三日，連死因都查不出。

你曾在西域待過，又懂勘驗，這案子，朕交給你。”

狄仁傑翻開卷宗，裡麵夾著三張描金屍圖：死者都是高鼻深目的波斯人，肢體僵直，胸腹處有淡金色紋路，像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