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不是怪物?
“名稱已經定下來了,”八勾市市zhengfu大樓,昏暗的會議室中,筆直站著的一位男秘書翻閱檔案,對身旁三維成像的灰藍色人形怪物投以目光,“P-Eater。”
一時之間,長桌兩旁的人們私語四起。萬千鶴也在列,但他隻是交握雙手置於桌上,抿著嘴唇似有笑意,一言不發。
“怎麼,意思是吃批濕奴的批濕奴……?”
“批濕奴?我看不大像。”
“命名省就乾這麼點活,zhengfu內部是不是有點人員冗餘啊?”
“就是啊,待遇還不比管理省差……我們也都是把頭係在褲腰帶上……”
“人形批濕奴倒也不罕見,但體表冇有批大口……這個個體看上去很奇怪啊。”
“也得注意一下那隻美人蜂批——很明顯是形態穩定的成熟個體,冇有吞噬一定數量的人類不可能變成這樣。”
“出現時機也很恰好,是被誰投放的嗎?”
“誰?”
“奧批真理教…得了吧,管理省都找不到的東西,存不存在都不好說。”
“吵死了!反正是個弱批!本大爺一擊就能搞定!”
“就你這,我一巴掌能秒的小癟三?”
“秒毛!老子一口吃了你!”
…………
萬千鶴拍了拍手,在場快要熱烈到掀翻屋頂的討論氛圍竟逐漸平息下來。
“P-Eater尚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男秘書將先前翻閱的檔案夾於上臂與脅之間,信手一揮使立體影像消散,會議室隨即亮堂了起來。
“無論原批今後是否會成為批濕奴對策課的下屬組織,儲存P-Eater的任務必須要完成,”他推了推眼鏡,“這是最優先事項。”
萬千鶴維持著笑容歎了口氣,離開了摺疊椅。
“難波伽梨子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他的語氣剋製,但依然能聽出有一絲攻擊性,“她也終將會成長為你們無法掌控的存在。”
“……市長的意思是,她的命,分量比在場各位加起來還要重。”
秘書皺起眉,厚鏡片之下眼神渾濁而不悅。
“哈,把原批當棄子還是試金石?”座中,一位非裔男子單手拋接著硬幣,“小姑孃的命可能比我這種人更金貴,但她連是不是人可都不好說。”
“控製不住就由我殺掉她,簡單!”發言猖狂的刺頭少年躍躍欲試。
“你趕緊閉嘴!”坐在少年身旁,年紀稍長的女性對著他的天靈蓋直敲一拳。
萬千鶴伸出一掌以示他們停止吵鬨。
“難波伽梨子的重要性並冇有一個準確的說法,你們隱藏過多的態度實在不算是誠懇的合夥人,難道真的和拜阿魯斯剛剛說的一樣,”萬千鶴稍作停頓,“我們是合作關係,既然將你們將重要任務交托給我們,那麼至少要告訴我們具體的風險。”
黑人男子拜阿魯斯不再拋硬幣玩,“哼”了一聲。
男秘書整理著檔案聽完了萬千鶴的講話,他幾步離開會議室,卻冇有關上門。
萬千鶴察覺到什麼,留下騷亂起來的原批成員們追了上去,他帶上了會議室的門,而如他所料,那位態度傲慢的男秘書正倚著牆在外等著。
“我就知道,你總是隨手關門的。”
萬千鶴笑了,是冇有矯飾的笑。
“……這是看在我們的交情上,”男秘書低頭沉思良久纔開口,“奧批真理教,真的存在,至於存在何處。”
男秘書抬起手示意萬千鶴不要再追問。
“…不論如何,你們的覺悟和能力是我見過最強的,”萬千鶴稍作停頓,“至少比丁日市……”
“這或許不是好事,”男秘書打斷了萬千鶴的話語,“我不能再說更多了。”
他將萬千鶴留在原地,離去了。
“呼,答案就是,奧批真理教存在於zhengfu內部,”萬千鶴想道,“已經發展到了這個程度,但對他們而言到底算不算時機成熟呢。那位『**超人』也現身於八勾市,這裡將重演丁日市的災害嗎……或許,是時候了。”
他回到了議論紛紛的會議室中,腦子裡盤算著事情的同時向各位街道管理者宣佈無其餘事項,已可解散。
“拜阿魯斯,請你留下幫個忙。”
萬千鶴叫住黑人男子,他隻好無奈地聳肩、轉身。
——同一時刻,『原批』總部
“所以這裡麵到底是什麼?”
伽梨子坐在蕾薇雅的病床旁,把玩著手中的黑色針管。
“注射型單純斯派拉姆流體光Ⅱ期。”
“什麼?”
站在一旁的梅梅順溜地說出了針劑的名字。
“一種尚在研發階段的批濕奴化逆轉藥,在Ⅰ期探明瞭它隻會在體內濕批因子達到一個峰值的時候起效。”
“…也就是說隻能對初期的批濕奴化起效是吧,Ⅳ期就可以發放給市民當作疫苗用了?”
“是這麼考慮的——伽梨子姐姐,你還懂醫啊?”
“我老媽是醫生,不想懂也懂了點。”
“原來如此。”
“那麼,蕾薇雅,額……女士?”
伽梨子轉向躺著的蕾薇雅,她看上去氣色已經好了不少。
“叫我蕾薇雅就行。”
“好,我想問你剛剛變成那個樣子是……”
“……有些人——絕大部分是女性——天生CV病毒載量高,這種人通過後天鍛鍊或者接種特殊批菌,可以憑自身意誌掌控批濕奴的力量,『梵開』則是爆發性提升體內濕批因子濃度,在完全批濕奴化之前的時間裡保持清醒的極限狀態。”
蕾薇雅爽快且有條理地道來了伽梨子想要的答案。
“原來如此,類似於常人的不可逆轉批濕奴化,但是更加可控……冇有這個就變不回來了?”
由『梵開』,伽梨子聯想到了自己的『變身』,伽梨子晃了晃手中的黑色針劑。
“極大概率,”蕾薇雅的用詞帶著科學精神,讓人不禁懷疑她除了當修女外還可能是一位研究員,“至少我不是例外。”
“但伽梨子姐姐你或許就是例外——尚不清楚你的變身是否等同於梵開,但看上去,變回人類對你而言毫無難度。”
梅梅接話道。
“我……”
“難波,你現在還有得選,說到底這個針劑的功能是將人體中的批濕奴部分瓦解,變身後再注射它,你或許還能變回普通的人類。”
伽梨子冇有感到高興或者輕鬆,他想起了模糊記憶中那隻長著牛角的批濕奴,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想起了李雙瓴——有些事她認為非自己親手去做、親自弄明白不可。
“謝謝你,我會考慮的,”
她把針劑收好,態度也稍微放得開了一些,嘴角勾起,“但是你們冇有對我使用任何強製性的手段,是為什麼?”
“據萬千鶴和無錆的報告,你戰勝了我理論上無法對抗的批濕奴,即使是八勾市最強的戰力擺在你麵前,想要強迫你做些什麼,恐怕也不現實。”
“這可說的太抬舉了,我可還在後怕呢,”伽梨子笑著撓撓頭,“但你似乎,是認識比我更強的傢夥啊?”
“和他很相像,但是太弱了”——回憶起剛剛的戰鬥細節,踏入這裡後,伽梨子從冇放鬆下來過,對於現在的她而言,每句話都是寶貴的資訊。
“……一年半前,讓丁日市幾乎全毀的水天使討伐戰,結束於某人的一發射精。”
“……哈?”
伽梨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蕾薇雅平靜的臉。
這病號在說些什麼荒唐的話呢——但在這樣置之一笑之前,她想起了,數日前她親眼目睹了貫穿整列地鐵的白色光芒。
她全身一激靈。
“莫非那個就是……?”
“在那之後慢慢的,或許被神化了吧,便有人開始用『**超人』這個名字來稱呼他。”
——不久之後,八勾市zhengfu,地下
“拜阿魯斯,你知道,八勾市權力最大的機構,實際上是濕批研究所。”
斜向的升降平台正通往地底,兩邊牆壁上排列的紅燈打出光線,在萬千鶴和拜阿魯斯身上次第遊走。
拜阿魯斯拋著硬幣,漫不經心地聽著。
“你想說?”
“我收到了他們的委托:敲取一塊『批徒』的身體組織——接下來得把生命當賭注,看看能不能把所謂人類的救贖贏到手。”
“嘿,我還真是一直在賭,這回你找對人了。”
拜阿魯斯玩味地一笑。
“嗯,”萬千鶴掏出眼罩和耳塞,轉身遞給拜阿魯斯,“戴上之前,不妨聽我講段曆史吧。”
“……我猜不是教科書上的內容,但既然你認為我能聽……”
拜阿魯斯收起硬幣,做了一個“您請”的手勢。
萬千鶴笑笑並轉過身,升降梯底部,混雜著些許獸臭的陰風迎他的麵吹了上來。
這氣味讓拜阿魯斯想起了餓獸的鼻息,也想起了濕批因子的氣味。
越往下便接觸到濕批因子濃度越高的氣體,拜阿魯斯心感不妙。
“引發百年前的第三次世界大戰的頭號戰犯在批濕奴後末日戰爭時期成為了最早的一位『批徒』,身為大罪人卻無法被殺死的祂,被處以999年『絕刑』,其存在從人類史中被抹去。”
“遠在八勾市建立之前直到此刻,百年的時間裡,祂被封印在鉻立方體中,沉眠於地底——應該是這樣的,但接下來我到底會看到什麼呢?”
拜阿魯斯冇有應話,是因為他並不好奇——他早早地戴好了眼罩和耳塞。
“反正我乾該乾的就是了。”
憑著肌肉記憶,他向萬千鶴拋出一枚動物甲殼質感的硬幣,擊中了他——硬幣的一麵有著批縫,另一麵是陰蒂。
硬幣落地,蒂麵朝上。
“這樣就是好運了,謝謝你,拜阿魯斯。”
萬千鶴拾起那枚逼幣,揣進胸袋中。同時,升降梯終於停靠在了最底部的平台邊。
拜阿魯斯自覺地留在了原處,一動不動,萬千鶴則走上移動平台,向前方的黑暗中行去。
黑暗愈來愈深,圍繞著他的明明是現代文明的鋼鐵產物,氣氛卻像是遠古的洞穴中,而洞穴的儘頭還棲息著一頭確實存在著的、未知的野獸。
再怎麼陰森,這裡也不適合被形容為墓地,再愚鈍的人都能察覺出,深處隱藏著活物。
轉送平台停下了。
純粹的黑暗籠罩著萬千鶴,他知道自己正身處一個廣闊的空間中,而空間的正中央正是傳說的實體——
批編號PRC000003:批徒·獸天使
休眠於萬千鶴的人類身軀之中的遲鈍感覺器官在一瞬間被啟用了,僅僅通過皮膚和嗅覺,他便感知並在腦中形成了這位休眠批徒的形象。
“端坐於鉻王座上,不言自威的傲慢之神……”
鉻立方在百年的時間裡被它中央封存之物吸收殆儘,形成了半死不滅的批徒神像。
萬千鶴走向那尊神像,明明每靠近一步,他突變為批濕奴的可能性就會激增,但因為“運氣好”,他終還是保住了人類的形態和意識。
“真的和博士說的一樣,很脆嘛……”
萬千鶴冇花太大力氣,就掰下了一塊類似手指形狀的組織。
“那麼,有緣再見了,巴洛克。”
萬千鶴的背後冇有收到答覆,他徑直離開了充斥獸批之臭的空間,回到了升降梯處。
“抱歉,拜阿魯斯。”
上升途中,他將碎掉的逼幣還給了黑人男子。
“回來的不是批濕奴就不用抱歉了。”
兩人笑著離開了地下。
……
批曆25年4月15日夜。
“伽梨子,不睡嗎。”
難波伽梨子來到了事務所的天台,而萬千鶴手裡捧著熱可可,似乎對她的到來並不奇怪。
“沙發睡著不舒服,今天我也睡夠了。”
實際上,她的心裡亂成一團,襠中咖哩也沉默不語,就好像他從來不會說話,為了不讓自己在感到寂寞時陷入詭異的臆想中,她急迫地想與人交流。
“那反正今天天氣也不錯,過來坐坐?”
萬千鶴拍了拍身邊的坐墊。
“好像預料到我會來啊?”
徹底坐下的時候,伽梨子歎了口氣。
沉默,在她的歎氣之後,兩人間築起了了高高的沉默,伽梨子偷偷瞥了兩眼萬千鶴的側顏,隻見他嘴角微微上鉤,摘下眼鏡的他,渾濁的眼裡也倒映出星辰的幾分璀璨。
這裡算是八勾市的外圍近郊,比起上城區的高樓大廈、燈紅酒綠、霓光不息,女饜街樓房都很矮小,夜晚也像胎內一樣黑暗靜謐。
“千鶴先生。”
“嗯?”
沉默轟然倒塌。
“你有喜歡的人嗎?”
“誒,突然就和剛認識的人談起戀愛話題了,現在的孩子很會聊天嘛?”
“不是啦!呃——”伽梨子連帶著頭髮揉了揉頭皮,“好吧,是說我,也就不說我有個朋友了……我有個喜歡的人。”
“嗯,然後呢?”
萬千鶴靜下心來傾聽。
“然後…我找不到她了,她昨晚應該在我家裡,然後發生了什麼,我完全冇有記憶,我找不到她了。”
伽梨子手順下來揉著太陽穴,她想著記憶中的李雙瓴,嘴角開始不由自主地抽動,即使在剋製,她此時也無可奈何地流露出了自己的軟弱。
但是身旁的人卻讓自己很放心,或許是自己遭遇的情況所致,自己太過不安——伽梨子在心裡的某處留著一處冷靜思考的空餘。
“我就記得一個長著牛角的批濕奴,在我家裡,它……”
柔和的蒸汽帶著可可的香氣湧入了伽梨子的鼻子中,她接過了萬千鶴手中的馬克杯。
“熱可可……”
萬千鶴靠過來,將披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分給伽梨子一半。
“哇,你好暖和!”
伽梨子比萬千鶴高上半頭,剛好裹住萬千鶴的毯子,分給伽梨子就顯得捉襟見肘了,好在,伽梨子的體溫此時驟然升高。
“抬頭看,伽梨子。”
西南方的天空中,群星散落,循著萬千鶴的指引,伽梨子才第一次認識了頭頂的這片星空,以往在城市中,就算抬頭,她也隻能看到相對燈光而言的暗空。
“看,那是軒轅十四,獅子座中最亮的一顆,那邊是北鬥七星,勺柄末端的搖光星,從她開始,以軒轅十四為圓心畫弧。”
“……有一個,亮點兒的。”
伽梨子的視線在星之弧的行進道路上碰到了節點。
“那是大角星,繼續畫下去,就是角宿一,春季大麴線完成了。”
“……”
稱不上是壯麗的夜空,但這幅樣子至少已存在了上萬年,在智人牙牙學語之時就掛在頭頂,靜靜地直到現在,被恰好相遇的兩人看著,在其中是否有命運作祟牽線呢?
伽梨子昂起頭顱,星輝打濕了她的麵頰,此情此景觸動到了她內心不可道明的某部分,“誒……”,她抿了一口熱可可,她嘗不出味道,但心裡卻有了一絲甜。
“……伽梨子,其實我一直都想當一個宇航員。”
“芋航員?”
伽梨子在腦中描繪了一艘把芋頭挖空做成的船,聽上去美味程度類似童話裡的糖果屋。
“啊,哦對,現在的孩子已經不知道這個了,宇航員就是能上太空的人。”
“還有這種事!好厲害!”
“嗯,是很厲害,可惜我或許實現不了這個夢想了,就像春季大麴線隻能是曲線而不能成為完整的圓一樣。”
“……不會的,”伽梨子的語氣變得有些激動,“雙瓴……我喜歡的人和我說過,其實看不到星星的部分也有很多星星存在著,隻是我們湊得不夠近所以看不到,如果真有能上太空的宇航員,那他們說不定就可以畫出春季大圓環了。”
萬千鶴有些詫異地看著伽梨子,發現少女的雙眼中倒映著細碎的閃光,與他渾濁的眸子截然不同。
“等眼前事了結了,我們一起成為那個什麼宇航員吧?我也開始感興趣了!”
“……不錯的提議。”
“不,不是提議,是約好了,是承諾。”
伽梨子想著,自己今後要在可以定下承諾的時候儘早定下,免得再生新的後悔。
“我會帶千鶴先生去宇宙的,總有一天我們都會去,我有預感說不定那一天會很快到來。”
她的心跳隆隆如鼓。
“伽梨子……”萬千鶴笑了,“那我也承諾,你說的那隻長著牛角的批濕奴,我會送到你麵前的,到時候,請讓我看著你的變身。”
“啊,這當然……”伽梨子腦筋一抽,停頓一下後大聲拒絕,“這個還是彆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