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蘇紅軸有些迷茫地搖了下頭:“我也不知道,因為我也不懂得愛是什麼。可是我卻知道,我雖然自卑懦弱,但卻也有我自己的驕傲,我冇有辦法在一個喜歡的人麵前那麼卑微地去愛。”

她的卑微和怯懦,她的窘迫和無奈,寧願呈現在一個陌生人麵前,也不願意讓那個自己喜歡的人看到。

因為愛了,所以在他麵前有更多的自尊心,希望有體麵有尊嚴地去愛,更希望平等地去愛。

她,並不希望要那份居高臨、施捨般的愛情。

蘇紅軸知道自己在任性,平生第一次不顧一切的任性,可是在這份卑微的愛情麵前,她放任自己一次任性。

寒風吹乾了臉上的淚,有一種刺痛在臉上慢慢蔓延,一直到了心裡,心卻已經痛到了麻木。蘇紅軸聽到自己冷靜而淒涼的聲音說:“孟思成,我們兩個人,怎麼可能在一起呢?”

孟思成聽到這聲平靜的結語,心頭一震,卻看到蘇紅軸柔和的臉龐上帶著倔強,決然地看著自己,彷彿早已下定決心矢誌要與自己劃清界限。

眼前的蘇紅軸是陌生的,不同於平日的安靜怯弱,她很堅定地說著無情的話語,將自己的心一刀刀割碎。

他咬了咬牙說:“好,我明白了,我走,行了吧?”

他說他要走,可是腳步卻邁不動,眸子盯著蘇紅軸,依然一動不動。

蘇紅軸垂下眸子,輕聲說:“我知道當初我能被招聘到你的公司,也是因為你在特意照顧我吧?如今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冇臉繼續留在那裡,我辭職吧。”

孟思成冷笑:“不用,我還不至於這麼冇有風度,你大可以繼續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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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軸堅持:“我辭職。”

孟思成諷刺地說:“怎麼,你從此後再也不想看到我是嗎?還是說你連繼續留在那裡都覺得噁心都覺得難以忍受?”

蘇紅軸彆過臉去,小聲說:“隨便你怎麼說,我要辭職了。”

孟思成咬牙笑著說:“好,那你辭職吧,隨便你!”說完忽然邁開大步,越過她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蘇紅軸垂眸呆呆地站了一會,轉過身去看時,卻見冷風凜冽中,孤燈寒影,什麼人都冇有,孟思成想來是真得氣急離開了。

她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如行屍走肉一般上了樓,回到自己屋子。

回到屋子她才發現,自己匆忙下樓,冇有帶手機,手機是接連好幾個未接電話,如今還正在響著呢!於是趕緊拿起來一看,竟然是媽媽,隻是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晚打來電話。

接起來,卻聽到媽媽很是擔心的語氣說:“袖啊,我怎麼今晚有些睡不好呢,眼皮子老是跳,該不會有什麼事吧?”

蘇紅軸勉強扯出一個笑來說:“媽媽,怎麼會有什麼事呢,你想多了吧。”

媽媽和女兒是不是有心靈感應的?為什麼媽媽會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呢?

而蘇媽媽一聽女兒的語氣,便感覺到了不對,忙緊張地問:“紅軸,你怎麼了?我聽你語氣不對啊!發生了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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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軸忽然心裡一痛,便感覺眸子裡有淚水滑下,但她還是拚命嚥下那哽咽,努力平靜地說:“媽,真得冇事的。”

那邊的蘇媽媽停頓了下,歎了口氣說:“媽媽冇有什麼本事,也不在你身邊,出了什麼事情媽媽也不知道,知道了也冇法幫你。”

蘇紅軸連忙搖頭:“媽媽,你說什麼呢,我也不求你幫什麼啊,隻是你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地活著,冇事時打個電話,女兒就知足了。”

蘇媽媽語氣裡都是心疼:“紅軸,有什麼事就告訴媽,說出來也好受些。不然等以後媽媽不在了,你想說都冇法說了。”說到最後,蘇媽媽語氣中都帶了點哭腔。

蘇紅軸鼻子又是一酸:“媽媽,真得冇事的。”她停頓了下,想著這冇工作的事恐怕還真冇法瞞了媽媽,便乾脆說:“媽媽,其實冇什麼大事,就是我,我辭職了。”

蘇媽媽在那邊征楞了片刻,卻還是笑著說:“冇事,不願意乾就辭職,工作再換就是了,就算換不成的,大不了回家了,在媽媽身邊陪著媽媽更好。”

蘇紅軸知道媽媽在安慰自己,心裡一暖,柔聲說:“媽媽,冇事的,你彆擔心,我再找就是了。”

蘇媽媽溫聲安慰說:“紅軸,你剛纔那樣子,嚇了我一跳,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其實工作嘛,辭職就辭職,大不了不乾了,隻要人冇事就行。”

蘇紅軸心下有些愧疚,知道剛纔一定是讓媽媽胡思亂想了。

蘇媽媽又寬言安慰了一番蘇紅軸,蘇紅軸也隻好順著她的意思,說自己無所謂沒關係的,最後總算母女兩人都笑著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後,蘇紅軸心裡感到無比淒涼。說什麼工作無所謂的,不過母女彼此之間的安慰罷了!其實以自己的處境,工作很重要,非常重要,比什麼虛無縹緲的自尊,比什麼不著邊際的愛情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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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剛纔的那番羞辱,自己那無望的愛情,可笑的堅持,以及渺茫的將來,淚水忽然從眼眶中湧出來。這一刻才知道原來剛纔所謂的冷靜堅決都是假的,是自己在他麵前偽裝出的一個自以為是的外衣!

自己從來都是懦弱的無能的,自己從來都是卑微脆弱的!

蘇紅軸,你原本是這個世界上最為可憐可笑的人,一無是處卻在做著毫無意義的堅持!

她隻覺得心裡如同有一把刀般在翻攪,痛得幾乎不能自已。伸出手來,顫抖著捂住心口,然後頹然地倒在床鋪上。

這是一個寒風凜冽的夜晚,這是一個孤冷淒清的夜晚。

蘇紅軸趴在床上,放任自己的淚水沖刷著枕巾。

明天,她還會笑著麵對這個世界的一切,可是今晚,讓她放縱地哭一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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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原本應該能夠得到的愛情,就這樣和自己失之交臂。蘇紅軸問自己,後悔嗎?她苦笑了下,也許自己從來不該去奢想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是自己的,強求也不得,更何況,讓她為了愛去放下尊嚴,她發現自己做不到。

她雖然貧窮渺小,卻也有屬於自己的尊嚴。

重新找工作的過程,是艱難的。投出了很多份簡曆,或者杳無音信,或者人家叫過去麵試問一些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問題。比如會問為什麼要離開傳說待遇良好的dmc公司,比如會問既然是會計工作人員為什麼會成為總經理秘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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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周折後,蘇紅軸發現做人不能太老實,有些會引起彆人疑問的經曆就不要寫上,不然自己肯定會被問得張口結舌答不上來。於是便修改簡曆,隱瞞真實經曆,就寫自己在dmc一直從事會計相關工作。可是她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麵試人員如炬般的眼睛一盯,她自己先慌了神,人家一看她這樣子,從心裡開始產生不信任了。

如此幾番後,蘇紅軸乾脆就抹去了在dmc工作的這段經曆,就在簡曆上寫自己賦閒在家幾個月。誰知就這樣一來倒少了很多麻煩,蘇紅軸如今又有些饑不擇食,找到一個工作就願意去做的,於是很快她便敲定了一家不算太大的公司。

這家公司五六十個人,老闆是個外籍華人,在外麵可能發了一些財,據說還上了個什麼mba,於是回到家鄉開始創業的。

蘇紅軸到了公司發現這邊業務量並不大,財務科會計兩名出納一個,活不算重但也不算清閒,老闆看上去腦滿腸肥但還算親切和藹,周圍同事總體樸實且容易親近。

蘇紅軸忽然覺得,也許自己更適合一個這樣的公司,一個感覺上去比較有人情味的公司。孟思成的那個公司,對於自己來說,有些太過冰冷了吧!

這家公司自然遠遠不如在dmc的時候,但比起蘇紅軸之前的公司倒也不差。於是蘇紅軸開始對自己如今的生活滿意了,能有一份憑著自己本事得來的工作做著,老闆不會整天罵人,同事不會冰冷客氣,雖然工作有些忙,但過得還算充實。對於蘇紅軸來說,最大的幸福也許就是下班擠公交車時能夠占到一個位置,週末逛超市時能夠買到最特價優惠水果和蔬菜。

當然她偶爾在忙碌了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會想起曾經自己與那個人的點點滴滴,他皺眉的樣子,他發怒的樣子,他溫柔地笑著的樣子,一點點浮現在麵前。

種種回憶就在心底,一旦回想便一發不可收拾,多少個無眠的夜晚,她睜著眼睛看著黑暗到天亮。

有時候想起他溫柔的樣子,會覺得甜蜜,可是有時候想起他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淚水便不由自主地流下。也許是因為他說得是對的,自己的確是一個太過現實的人,因為他真得說出了連自己都羞愧的事情,自己纔會反應那麼激烈嗎?

不過捂著被子流淚這種事情,也就是晚上的時候罷了,到了第二天早上,蘇紅軸會用涼水敷一下眼睛,認真收拾下自己,穿得乾淨整齊地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