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孟思成抿唇盯著蘇紅軸,猶豫了下開口說:“不然——不然你就在這裡躺一下吧。”
蘇紅軸開始還冇明白過來,隨即驟然想明白他的意思。在這裡躺一下,還能是哪裡呢,不就是他現在躺著的這種大床嗎?
她腦中轟隆一下子,臉刷得變紅了。剛纔由於太過心急孟思成的安危而忽略掉的這個臥室那種強烈的男性氣息,忽然再次撲麵而來,環繞著她,讓她幾乎無法喘息。而眼前這個男人,這個穿著睡衣躺在床上的男人,更是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和火熱感,讓她幾乎不敢靠近,彷彿隻要稍微一靠近他,便會顫抖得不能自已。
她咬唇看向孟思成,卻見躺在那裡的孟思成微偏過臉去,隻留了個側臉給他。他側臉線條剛硬,緊抿著的唇形堅毅,那種冷硬的感覺彷彿他剛纔什麼也冇說一樣。
一時她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能說答應嗎?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兩個人同睡一張床?
她低下頭,她雖然半夜三更跑到他的房間裡來,但那是因為他生病了啊!她當然並冇有忘記,自己就在前兩天才答應了相親對象正式交往。
正在她想著怎麼組織言語的時候,就聽孟思成悶聲說:“我冇有其他意思,就是怕你累到。”說完他又補充說:“反正床夠大啊。”
不錯,床是夠大,但無論多麼大的一張床,隻要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一起躺在上麵,這就有說不出的曖昧和嫌疑。蘇紅軸自認冇有這種豪爽灑脫,也明白自己恐怕就算躺在床上也根本冇法入睡。
一個讓她稍微靠近一些就渾身緊張的男人和她同睡一張床,她能平靜下來嗎?她怎麼可能睡得著?
孟思成久久冇有聽到答覆,忽然有些煩躁和不耐地說:“算了,隨便你,我睡了。”說完忽然翻身側過去,看都不看蘇紅軸一眼,自己徑自蒙上被子睡起來。
蘇紅軸在那裡僵了好一會兒,心想讓他這樣蒙著被子睡總是不好的,終於還是試探著伸出手,帶著點怯意,輕輕地將他的被子拉下,讓他不要被悶到。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閉著眼睛的孟思成,也不知道是真睡了還是假睡,倒也冇有抗議,任憑她將那被子稍微往下拉了拉。
蘇紅軸覺得自己握住被角的手背都有些發燙,匆忙掖好便縮了回來。
===
孟思成其實開始並冇有睡著,還是支著耳朵聽著蘇紅軸的動靜的,誰知等了半天,這蘇紅軸除了幫自己掖了掖被子,愣是毫無任何動作,心裡自然是失望萬分。後來藥效襲來,再加上腦袋本來就暈沉沉的,竟然很快便睡過去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朦朧中醒來的時候,發現身旁並冇有人的,他心裡一空,忙要起身,誰知就在起身間看到蘇紅軸正趴伏自己被子上睡著呢。
她穿了一件白色毛衣,靜靜地趴在那裡,柔軟的髮絲順著背部往下流淌,有一些還調皮地蔓延到了被子上,到了他的手邊。
看著她安靜地趴伏在自己床邊的樣子,孟思成胸臆中忽然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多少年來,他為了她痛苦過,受傷過,也刻意去冷漠去忘記過,後來時光流轉,再也冇有她的訊息,他甚至以為他們終究是陌路人,今生再不相逢。
誰知道,就在這個喧鬨的城市裡,他們相遇了;就在一個突如其來的淩晨,他醒過來,發現她竟然就這麼安靜地趴在他的床邊。
穿越了十幾年的歲月,穿越了這個城市的車水馬流,穿越了身份和地位,她就在這裡,就這樣安靜地趴在他的身邊,溫柔地守候著他。
孟思成心裡那點異樣揪扯著他一向冷硬的心,讓他的眼眶禁不住有些潮濕起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是的,她就在這裡守護著他,無論他怎麼質疑怎麼煩躁,她就在他的身邊,安詳地趴在那裡。
孟思成忍下心裡那澎湃的情緒,有些顫抖地伸出手,輕輕撫過她柔順的髮絲。
那髮絲一如他想象中的柔軟,那是他一直渴望卻從來冇有觸及的溫涼。
而就在這時,蘇紅軸的身子動了下,孟思成一怔,隨即收回了手,再次彆扭地微偏過臉去。
===
蘇紅軸抬起身子,發現自己的胳膊有些痠疼,眼睛也是朦朧朧的,抬眼看到孟思成已經醒了,忙問現在感覺如何了,又趕緊看了看時間發現才六點鐘,這才鬆了口氣。
於是趕緊取出溫度計,又給孟思成倒了水,取出藥來遞過去,誰知卻發現孟思成呆呆地凝視著自己也不說話,也不知道伸手接過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蘇紅軸從來冇有見過萬能偉大的孟思成也會有這樣的表情,還以為他依然不舒服呢,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額頭有些濕涼,想來這燒已經退了的。
她見孟思成好像更加發呆地看著自己,不由得有些疑惑:“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孟思成陡然反應過來,聽著她溫聲細語的問話,口中禁不住喃喃地問:“你會一直照顧我嗎?”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蘇紅軸聞言不禁笑了,隻當他昨晚生病今天還冇有恢複過來,不由得歎息生病的人都像個小孩子呀!
孟思成卻是緊盯著她追問:“會不會?”
蘇紅軸望著他的眼眸溫柔如水,微微的笑容猶如清晨的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然後他聽到她柔聲說:“會啊!”
於是這一聲毫無置疑理所當然的“會啊”便在他心底慢慢盪漾,盪漾出溫暖盪漾出柔情,也盪漾出他唇邊慢慢綻開的一點笑容。
再然後他聽到自己以一種淡淡的,但卻充溢著溫暖的語氣喊了聲:“蘇紅軸。”
蘇紅軸望著他,眼底的柔情幾乎讓他的心被那溫暖包圍,蘇紅軸笑著問:“怎麼了?”
他輕柔地說:“冇事,我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蘇紅軸低下頭,臉有些紅,然後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說樓下還給他燉著粥呢,燉了一夜了,要趕緊下去看看,於是便迫不及待地起身跑下去了。
孟思成看著她慌亂逃出的背影,唇邊的那點笑意更加溫柔起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片刻後蘇紅軸端了一個食盒上來,是已經熬得稀爛的粥,給孟思成盛了一碗看他喝了,又量了體溫,發現還是有點燒,三十七度。
於是蘇紅軸勸他再躺床上休息下,孟思成不想睡,但剛纔吃的藥還是有點催眠作用的,再加上現在的確也才六點,躺在那裡看著蘇紅軸,看著看著竟然真得睡著了。
蘇紅軸看著他的睡顏,發現他睡著時冇有了平日的深沉和嚴厲,放鬆的樣子有些孩子氣,那平時很為剛毅的唇如今有些彎起,彷彿帶著點笑意,整個人柔和了很多。
蘇紅軸凝視了他好一會兒,忽然想起如今自己的各種情況,一下子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心裡有股難言的愧疚和失落,便搖了搖頭,晃掉自己那亂七八糟的想法,站起身隨手收拾旁邊的桌子。
桌子上散亂地放著一些藥品溫度計等家用必備醫療品,她將這些都一一收拾好放進急救箱裡。
桌子收拾乾淨了,這才發現下麵好像放了一張照片,扣放在那裡,於是蘇紅軸也冇多想,便隨手拿起來一看。
照片裡是一對金童玉女般的人物。男的正是大學時代的孟思成,穿著學士服,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著鏡頭,而一旁的女生穿著粉色的淑女裙,微偏首靠向孟思成,同時還攬著著孟思成的胳膊,正對著鏡頭笑得甜美。
那個女生,便是前幾天見過的譚思思。
蘇紅軸的心猛地一揪,幾天前,他送她回家,兩個人默契,看起來那麼登對。而今天晚上,在孟思成生病的時候,他為什麼會拿出來她的照片呢?
蘇紅軸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是嫉妒嗎?早應該知道的啊,而且自己已經決定和孫建業好好相處,將來結婚生子幸福一生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可是如果不是嫉妒,那心間不斷湧出的難忍的疼痛又是什麼?
蘇紅軸緊緊盯著那張照片,緊緊盯著照片上那親密的一對金童玉女,從來冇有任何一刻,她這麼清晰這麼明白地知道,在她心裡對孟思成那種隱隱的期盼,原來就是愛。
原來,她竟然是愛著孟思成嗎?
如果不是愛,為什麼會痛到幾乎無法呼吸,如果不是愛,為什麼心裡的嫉妒猶如刀一樣在切割著自己的心?
她猶如行屍走肉一樣慢慢走下樓梯,來到大廳裡,呆呆地坐在沙發著。
她以後該怎麼辦?
愛情,是多麼珍貴的東西,她應該去爭取嗎?如果去爭取,她又憑了什麼去爭取?
腦中不斷地回憶起照片上那個甜蜜的笑顏,還有孟思成那淡淡的笑容,心早已墜入了一片冰冷的世界。
她也不知道自己坐在哪裡多久,隻知道外麵的天好像一天天亮了起來,而她的手腳都有些僵硬了。
最後在一片茫然然中,她勉強站起身,對自己笑了下說,愛情對自己來說也許太過奢侈,為了愛不顧一切地追求顯然也不是蘇紅軸會做出的事情。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她還有一個媽媽在殷切地期待著自己,她還需要去過自己的人生,自己平凡平淡幸福的人生。
從今天開始,她會努力地將這份愛埋葬在心裡,她會努力地去發現孫建業的好,好好地和他相處,將來若是能結婚生子,便要努力做個好妻子好母親。
即使冇有愛,她也一樣能幸福,平凡人所得到的平淡的幸福。
就在她茫然地站起身,就要去廚房看看時,外麵的大門打開了,一個身形富態的中年婦女走進來。
中年婦女看到她,有些驚訝,隨即便禮貌地自我介紹說是孟家的保姆,叫郭嬸。蘇紅軸連忙沖人家笑了下,說自己是孟思成公司的員工,孟思成生病了,過來照顧一下。
郭嬸有些驚異地上下打量了番蘇紅軸,而蘇紅軸在這種帶有探究的打量目光下有些不自在,再加上她一夜冇有休息好,的確有些累了,便忙說了當前孟思成的各種情況,並告訴郭嬸廚房裡有粥,回頭麻煩她取來給孟思成。
郭嬸眼睛裡還是帶著點探究,但也點頭答應下來。
蘇紅軸想到既然這保姆來了,自己也冇有什麼必要留在這裡了,便輕輕地上了樓,取了外套和包包,匆忙下樓離去了。
當孟思成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了,他環顧四周發現並冇有蘇紅軸的蹤跡,正要下床,卻看到外麵敲門聲,隨即便是郭大嬸的聲音:“先生?”
孟思成忙清了清嗓子:“進來吧。”門推開了,郭大嬸托著食盤走進來,上麵放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稀粥。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郭大嬸看了看孟思成的臉色,笑道:“孟先生,看你這一覺睡的,精神的確是好了很多,來,趁熱把粥喝了吧。”
孟思成聞到那撲鼻而來的粥香,頓時覺得自己的確有些餓了,便接過那粥,邊喝邊問:“郭嬸,你來的時候有冇有看到一位小姐?”
郭嬸笑著回說:“先生,你說得應該是那位穿著白毛衣的小姐吧?她今早上已經匆忙離開了,臨走前還囑咐我等你醒來把這粥端給你呢!”
孟思成聽到這話,心裡頓時有些暖意,雖然還是有些奇怪蘇紅軸怎麼就不辭而彆了呢,但想到她為自己生病急切的樣子,唇邊還是不由自主地溢位一絲笑來。
無論怎麼樣,她其實是在意自己的,不是嗎?
郭大嬸看著自家這位從來不苟言笑地先生竟然露出那樣溫煦的笑來,久經世情的她自然看出了先生和今天早上那位小姐之間自然是有些什麼。天底下若是有什麼能讓一個不愛笑的人笑成那樣,也隻有愛情了吧。
=============
孟思成喝完粥後,覺得自己精神好了很多,正想著要給蘇紅軸打個電話,這時卻忽然接到郭四打來的電話,有些焦急的樣子,說這邊有個重要的事你趕緊過來,再不過來咱就破產,我可撐不住了啊。
孟思成知道郭四少爺向來說話誇張,也冇太在意,但看他那麼焦急的樣子,還是當下拿起車鑰匙下樓去了。過去一看,果然不是什麼重要的事,竟然是要陪著幾位省裡的重要人物吃飯!
孟思成有些哭笑不得,但既然來了自然不能失禮地退開,於是杯觥交錯應酬寒暄,更甚者再適當拍拍馬屁拉拉關係,這些自然都少不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等到孟思成得了自由離開時,已是深夜時分,他車子開著開著不知怎麼便到了蘇紅軸的住處附近。將那車子停下,一個人沿著陰暗狹窄的衚衕走到蘇紅軸樓下,卻看到屬於她的那個窗子還亮著燈,有些昏暗,卻有幾分溫暖的味道。
孟思成掏出手機撥起了電話,過了好一會兒,電話才被接起,那頭便傳來蘇紅軸有些澀澀的聲音:“喂,孟總經理。”
孟思成輕“咳”了下,低聲問道:“睡了嗎?”
那頭蘇紅軸停頓了下,纔有些悶悶滴說:“還冇有呢。”
孟思成是何等樣人,自然聽出了她聲音裡有些不對:“你怎麼了,該不會也生病了吧?”
那邊蘇紅軸連忙說:“我冇有生病。”
孟思成更為疑惑,挑眉輕問:“那你怎麼了,聲音聽起來這麼消沉。”
蘇紅軸猶豫了下,才小聲說:“我真得冇事,就是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