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藏身深淵

“玄霄,小心。”許輕舟低聲提醒,抱緊臂間符卷,眼底有擔憂翻湧。

林玉衡腰間銅鈴叮然,提刀守在側翼。他的氣息微亂,因方纔與血藤鏖戰,額前還滲著血珠——但目光依舊堅定,死死盯著幽洞深處。

“這家夥今晚藏得可深。”他咬牙,“下麵的氣息,比剛才更邪門了。”

李玄霄閉目半息,靈識如流水般滲進洞口。洞內陰風湧動,傳來濃烈的妖煞之氣,彷彿有無數厲鬼在泥壁間嘯嚎。夾雜在其中的,還有一道細不可辨的紅影——那是阿瑤。

血藤妖遁入地下,形體極易幻化,道力足以糅雜泥土成屏障。阿瑤主動請纓,以魂引術探查妖蹤,還未來得及有所回應,卻氣機潰散,彷彿被什麽吞沒。

李玄霄指間一緊,袖中隱隱溢位青白符文。

“阿瑤還沒出來?”林玉衡低聲詢問。

李玄霄搖頭:“魂燈未滅,她未隕,但氣息極亂,像是被困於迷境。”

許輕舟蹙眉,撫摸胸襟間一封古紋符籙,謹慎道:“藤妖之禍,與百年前那場血祭有重大關聯。此地陰邪極重,阿瑤既本是亡靈,極易被無主怨念拖入‘迷障夢境’。你若冒然下去,恐也被困。”

他冷靜點頭,卻緩步逼近洞隙,低聲開口:“如果她徹底迷失魂燈,那纔是真的回不來。”

微弱的紅光,在幽洞深處一閃即逝。

李玄霄目光微亮,腳下踏出一圈淡青光環,法訣於指間遊走,呼嘯一聲:“以命引魂,以夢入境!”

七星龍淵劍未出鞘,劍意卻已滲入地脈,與符印同呼共應。異風乍起,他的身影在迷霧中一點點消融,像被無聲無息地拖進了洞口。

許輕舟想阻,卻被林玉衡牢牢拉住。二人目送李玄霄沒入黑暗深淵,不敢再妄動,隻能守在原地,期盼著一星微光歸來。

——

沒有實體的下墜感,隻覺得四野都化作了流沙與霧靄。

李玄霄睜眼,麵前卻已非現實的巴蜀山地。他立於無根之土,四周紅藤如蛇,攀纏成一道道浮空的門。從迷霧彼岸傳來低低的歌謠,似有人在哭泣、又像血水湧動。

他緩步前行,腳下符光隨風飄搖。身旁忽然閃現一道紅衣身影,孤零零背對著他,發間垂著纓絡,指尖牽引著一段斷裂的藤蔓。

“阿瑤。”他聲音低沉,神識順勢卷出,帶著極淡的溫度。

紅影微微回首,眼中映出蒼涼古井與斷裂的青石符籙。她輕聲道:“你來了。”

阿瑤的笑意帶著三分苦意,七分溫柔。夢境中的她,比平日更顯輪廓清麗,仿若百年前少女未死、清明如初。

“這裏不是現在……”她呢喃,“你看到的是我的夢,也是我的殘魂執念。”

李玄霄伸手欲觸,卻穿過她的肩膀,隻帶出一陣冰涼潮濕的氣息。

四周景象突變,腳下大地如血洗,黑霧化作一座廢棄古寨。寨中火光衝天,無數白衣村民跪於地上。藤蔓盤絡他們四肢,鮮血順著傷口滴入中央巨大的祭壇。

祭壇之上,豎立著三清鎮魔塔的法器碎片——那是一枚刻有“攝魂葫蘆”銘文的銅葫蘆,藤蔓自其口生出,妖氣滔天。

“這裏是……百年前的血祭?”李玄霄敏銳捕捉到夢境資訊。

阿瑤顫聲道:“那夜,寨中滿族、苗族、漢民混居。弟子守護鎮魔塔殘片,妄圖以攝魂**鎮壓藤妖,卻被異教偷梁換柱,逆轉了魂陣——死得最慘的,就是祭壇中央那一批……包括我。”

她抬頭,聲音發顫。

“我怕你看到。”

李玄霄眸色極深,靜靜站在她身旁:“如果你願意,哪怕是地獄深淵,我也陪你走一遍。”

祭壇上驟然揚起血煙,黑色藤蔓穿刺眾人胸膛,魂魄破碎如雪落。他看到紅衣少女掙紮、哭喊,雙目全是決絕。黑霧吞噬一切,將她與法器和村莊的冤魂同化。

血藤妖叢中浮現模糊人影,披著祭司外袍,念誦模糊古咒。那攝魂葫蘆忽然光芒大作,將所有潰散魂靈強行攝入其內,鎮魔塔碎片隨之泯滅,妖物猖獗,整個寨子淪為煉獄。

李玄霄心口隱痛。明明知曉身處幻夢,卻似能親身感受那湧來的仇恨、無力與絕望。

紅衣阿瑤淚似不落,但聲音愈發低迷:“我其實很怕忘記,但更怕記得。不然,活著太苦。”

李玄霄忽而伸出手,穿過血霧,握住她發間一縷幽紅。他輕聲說:“如果你需要力量——就借我的。”

刹那間,夢境天翻地覆。他自魂魄深處凝聚道光,七星龍淵虛影自指間湧出,與攝魂葫蘆的幽光遙遙相對。李玄霄藉助劍意刺破血藤夢壁,周遭黑霧刹那裂開一線。

阿瑤慘叫一聲,似被什麽拉扯。她的紅衣在夢中化作團團靈光,身形幾近消散,卻無力掙脫古咒。

李玄霄靠前一步,大喝:“以命魂為引,七星歸一——斬魂斷咒!”

道訣如雷貫耳。他強行以意誌撕裂夢境的黑藤,帶著阿瑤一點點脫離祭壇殘影。碎裂的景象中,他瞥見攝魂葫蘆的輪廓——已然裂開一痕,而那異教祭司的輪廓,與村口新近屍變的祠堂祭壇,有著詭異相似的麵部疤痕。

夢境崩碎。

李玄霄睜眼,周身冷汗,阿瑤的魂影也軟弱地依偎在他肩頭。

耳邊,是山地夜風與遠處林玉衡的呼喚。

“醒了嗎?”阿瑤輕撫額際,魂體微顫,語氣中夾雜著濃濃的歉意和釋然。

“你不必為過去自責。”李玄霄平靜開口,卻用極輕的力道回握她的手,“鎮魔塔失陷,非你一人能扭轉。這份宿命,本就該由我等接續。”

阿瑤抬頭,眼中倒映夜色和李玄霄麵龐。她輕聲道:“你覺察到了吧?異教首腦,其實是百年前‘祭魂使’的後裔。攝魂葫蘆鎮壓的不隻是血藤妖,還有寨中冤魂。若不能救出它,血祭百年便還會重演。”

李玄霄點頭,眸中極冷。他的視線落回地底,更深處彷彿有無盡黑暗在蠕動。

“我也看見了,”李玄霄低語,“你的前世之死——不僅源自異教,更因攝魂葫蘆未被正道掌控。若要斬斷劫數,須取回攝魂之器,超度這一脈冤魂。你可願隨我並肩?”

阿瑤的魂影靜默片刻,道:“若有你在,我不怕。”

二人靈魂交匯中,彼此信念愈發堅定。

身後傳來林玉衡急切嗓音:“玄霄,你們如何了?!”

李玄霄轉身,阿瑤回首一笑,身形伴著道道紅光漸漸凝實。他手腕符籙隱現,拉著她飄然上升,破出地底迷霧。

地麵夜風呼嘯,林玉衡與許輕舟麵露驚喜,趕緊上前攙扶。

許輕舟率先凝神低問:“你們可見到攝魂葫蘆的去向?”

李玄霄沉吟片刻,將夢裏所見簡要道來。林玉衡深吸一口氣,大力一拍李玄霄肩:“老李,你是撿了命回來——那攝魂葫蘆還真就在祠堂底下?”

“極有可能,”李玄霄目光深幽,“但要取出此器,需破除迷障祭陣,還得超度殘魂。”

阿瑤垂眸輕語:“若血祭百年將至,異教必有大舉動作。”

許輕舟思索片刻,取出家族留存的龍鱗石印,與李玄霄對視一眼:“若你敢入陣,我以全部符籙之力為你護持。”

林玉衡拾起銅鈴,展顏一笑:“茅山控屍陣也不能慢,等你們先動,我去放把火,逼那妖怪露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