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尹南風6

【第286章 尹南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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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門議事散去不過半個時辰,新月飯店剛剛恢複平靜,頂層辦公室的門,便被人輕輕叩響。

冇有夥計通傳,冇有提前知會,來人像是回自己家一般,熟門熟路,自帶一股理所當然的從容。

福伯臉色微緊,低聲道:“尹老闆,是張副官……”

尹南風正坐在桌前翻看新送來的拍賣名錄,聞言連頭都冇抬,指尖在紙頁上輕輕一點,語氣淡得像一潭深水:“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

長衫掃過地麵,張日山緩步走入。

他今日未穿軍裝,一身月白暗紋長衫,身姿依舊挺拔,眉眼清俊,歲月在他身上隻沉澱出溫潤與疏離,不見半分蒼老。

進門後,他目光先落在尹南風身上,帶著幾分複雜難辨的情緒,有訝異,有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侷促。

九門議事上,尹南風一人震懾全場的訊息,早已傳到他耳中。

那個從前會跟在他身後,輕聲喚他“張日山”,會因為他一句話就緊張半天的小姑娘,好像真的在一夜之間,長成了能獨擋九門風雨的大人。

尹南風這才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冇有波瀾,冇有溫度,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吝於給予。

“張副官有事?”

一句客氣到生分的稱呼,瞬間將兩人之間那層若有似無的舊情,撕得乾乾淨淨。

張日山腳步頓住,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他活了近百年,見過無數人,卻從未在尹南風臉上見過這樣的眼神——淡漠、疏離、敬而遠之,像是在看一個完全無關的陌生人。

“今日九門議事,你做得很好。”他開口,語氣是慣常的溫和,帶著幾分長輩式的讚許,

“隻是手段略急了些,九門那些老傢夥心思深,日後相處,還是要多幾分圓滑。”

若是原主聽到他這般關切叮囑,必定心頭一暖,覺得自己所有的強硬都有了依靠。

可現在,她隻覺得多餘。

尹南風輕輕合上名錄,指尖抵在墨玉印章上,聲音清冷:“我如何執掌新月,如何應對九門,是我的事,不勞張副官費心。”

張日山一怔,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地頂撞。

“南風,”他放軟了語氣,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遷就,“我不是要乾涉你,我隻是……擔心你。你畢竟年輕,汪家餘孽未清,九門人心複雜,我怕你吃虧。”

“擔心我?”尹南風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張副官怕是記錯了,我尹南風早已不是需要人護在身後的小姑娘。新月飯店我能穩住,汪家我能清理,九門我能震懾,不勞你費心。”

她抬眸,目光直直看向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

“你我之間,從前是故人,如今是房客與店主。你住你的偏院,我管我的飯店,互不相乾,互不打擾。”

“至於其他……”尹南風語氣微頓,眼底最後一絲暖意也徹底散儘,“我早已冇有興趣,也冇有心思。”

張日山臉色微微一變。

他終於意識到,尹南風不是在賭氣,不是在鬨脾氣,她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那段從少女時便埋在心底的執念,放下了對他所有的仰慕與期待,放下了他們之間所有可能的牽連。

他活了百年,見過生死,見過彆離,見過人心易變,卻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心慌。

好像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指尖徹底溜走,再也抓不回來。

想想昨天梁灣來的微信說,醫院放假想約著一起出去玩,自己猶豫後回覆的有事兒不去,那邊的抱怨聲。

“南風,你到底在怨什麼?”他聲音微沉,帶著一絲不解,

“我從未虧待過你,新月有難,我次次出手,九門風波,我為你撐腰……”

“你是從未虧待過我,”尹南風平靜打斷,眼神裡帶著通透與疲憊,

“可你也從未真正看過我。你護的是新月飯店,是九門規矩,是你自己的使命,唯獨不是我尹南風。”

“我前半輩子,圍著你轉,等著你的回頭,盼著你的在意,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你把我培養成女王,回頭說自己喜歡公主傻白甜梁灣,你現在已經有了女朋友不是嗎?

自覺一點冇事離我遠點,難不成因為你這張帥臉,所以理所當然的想腳踏兩隻船。怎麼,看著兩個女孩子為你爭,為你扯頭花就顯的你有魅力特彆的開心?”

她看著他,語氣輕,卻重如千斤:

“張大佛爺讓你照顧我長大,新月飯店給你安身之所,現在我長成了,你也有了新歸宿。張日山,我們兩清了。”

“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不要再以任何名義,出現在我麵前。”

最後一句落下,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張日山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眉眼冷豔、眼神堅定的女子,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想說他不是不在意,想說他隻是身不由己,想說他從未想過讓她等……

可話到嘴邊,才發現一切都晚了。

眼前的尹南風,已經不需要他的在意,不需要他的解釋,更不需要他的彌補。

她有了自己的江山,有了自己的盟友,有了自己的道。

而他,早已被排除在外。

良久,張日山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沉寂的釋然。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我不打擾你。”

“但南風,你記住,新月若真有滅頂之災,我不會袖手旁觀。”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一步步走出辦公室。

長衫拂過門檻,腳步聲輕緩,卻帶著一種徹底落幕的決絕。

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內,重新隻剩下尹南風一人。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從此,世間再無癡等張日山的尹南風,隻有執掌新月、權傾九門的尹老闆。

福伯在一旁看得眼眶微熱,躬身道:“尹老闆……”

“我冇事。”尹南風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都過去了。”

她拿起桌上的密函,眼神重新變得銳利:“鐵三角那邊有訊息嗎?汪家餘孽最近有什麼動作?”

福伯立刻收斂情緒,正色道:“吳小三爺剛派人送來訊息,說汪家昨日折了兩個人,又丟了陳先生這條線,已經瘋了,正在暗中集結人手,大概率會對我們新月動手報複。”

“終於要來了。”尹南風唇角微揚,眼底冇有半分懼意,隻有戰意,“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前世,汪家夜襲新月,飯店死傷慘重,她手忙腳亂,險些失守。

這一世,她佈下天羅地網,就等汪家自投羅網。

“通知下去,”尹南風語氣沉穩,“全店進入一級戒備,安保隊全部換上真傢夥,頂層、拍賣廳、庫房三大重地死守。

另外,悄悄把吳邪、胖子、小哥請過來,汪家的夜襲,我們陪他們好好玩。”

“是!”福伯應聲,立刻轉身離去。

夜色,漸漸籠罩了北平城。

新月飯店燈火通明,看似平靜如常,內裡卻早已暗流湧動。

子時一到。

寂靜的夜空裡,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哨聲!

緊接著,無數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四麵八方竄出,翻牆、破窗、破門,手持利刃,直奔新月飯店內部!

為首的男人麵色陰鷙,眼神狠戾,正是汪家在北平的負責人,汪仇。

“尹南風殺我兄弟,毀我線路,今夜我要血洗新月飯店!”

“殺——!”

喊殺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汪家數十號人手,如同潮水一般湧入新月,見人就砍,見物就砸,氣勢洶洶,殺氣騰騰!

可他們剛衝到大堂,就發現不對勁。

整個前廳,空無一人。

燈火通明,卻連一個夥計都冇有。

死寂得可怕。

汪仇臉色一變:“不好,有埋伏!”

話音剛落。

“砰——!”

一聲悶響。

大廳兩側的房門瞬間關閉,屋頂、廊柱、屏風後,瞬間湧出數十名新月安保隊員,手持短槍,齊齊對準汪家眾人!

尹南風的聲音,從二樓高台處緩緩落下,清冷而威嚴:

“汪家餘孽,深夜闖店,殺人滋事,真當我新月飯店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汪仇抬頭,隻見尹南風一身黑色勁裝,立於高台之上,身姿挺拔,氣場冷冽。她身側,站著三道身影——吳邪、王胖子、張起靈。

鐵三角齊聚,氣勢懾人。

“尹南風!你敢設圈套陰我!”汪仇怒聲嘶吼。

“陰你?”尹南風冷笑,“對付你這種亂臣賊子,何須講情麵?你們欠新月的血債,今日,我連本帶利,一併討回!”

她抬手,猛地一揮!

“動手!”

槍聲瞬間響起!

喊殺聲、慘叫聲、金鐵交鳴聲響徹一片。

胖子抄起一旁的實木椅,直接砸翻衝上來的汪家人,哈哈大笑:“小兔崽子們,敢來新月撒野,胖爺今天讓你們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吳邪身手利落,幾招便製服一人,眼神銳利,步步緊逼。

而張起靈,身形一閃,如同鬼魅一般衝入人群,黑金古刀出鞘,寒光一閃,便震得眾人不敢上前。

新月安保隊員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不過片刻,便將汪家眾人團團圍住,死死壓製。

汪仇看著手下一個個倒下,臉色慘白,眼神瘋狂:“我跟你們拚了!”

他猛地衝向高台,直取尹南風!

“找死。”

尹南風眼神一冷,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巧的銀色手槍,對準汪仇,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砰!”

一槍正中肩膀。

汪仇慘叫一聲,重重摔倒在地,被安保隊員立刻上前按住,死死捆綁。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

這場聲勢浩大的汪家夜襲,便以慘敗收場。

汪家眾人,死的死,傷的傷,降的降,無一人逃脫。

汪仇被押到尹南風麵前,狼狽不堪,卻依舊眼神狠戾:“尹南風,你不得好死!汪家不會放過你的!”

尹南風居高臨下看著他,語氣冰冷:

“汪家?”

“從今夜起,北平城內,再無汪家立足之地。”

她看向安保隊員:“拖下去,按新月規矩,就地正法。”

“是!”

慘叫聲漸漸遠去。

前廳內,燈火依舊明亮,血腥味漸漸散去。

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嘿嘿一笑:“尹老闆,痛快!這一仗打得太爽了!汪家這群雜碎,再也不敢來惹事了!”

吳邪走上前,語氣欣慰:“尹老闆,經此一役,汪家在北平的勢力徹底瓦解,新月飯店,徹底安穩了。”

尹南風看著眼前狼藉卻安穩的大廳,看著身側並肩而立的三人,眼底終於露出一抹真正輕鬆的笑意。

前世所有的苦難、遺憾、傷痛,在這一刻,儘數彌補。

她轉身,望向窗外漸漸泛白的天際。

天,快亮了。

新月飯店的燈火,在晨曦中,依舊璀璨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