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療養院
【第74章 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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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安排的私人飛機,從杭州蕭山機場直飛格爾木,冇有按照尋常航行那樣在西寧轉機,給幾人都節省了不少時間。
下午六點多,飛機降落在格爾木機場。
這裡的航站樓剛完成改建不久,1800多平方米的建築算不上寬敞,牆麵還留著新刷的塗料痕跡,停機坪上隻停著兩架波音757-200型飛機,遠處是綿延的崑崙山脈,黛褐色的裸岩在傍晚的陽光下泛著冷意。
走出航站樓,乾燥的風立刻裹著沙礫撲過來,帶著高海拔特有的凜冽,李溪淼下意識裹緊外套,鼻腔裡瞬間被塵土的粗糲感填滿。
格爾木5月的傍晚雖有陽光,氣溫卻隻有十幾度,風呼嘯著,透著西北大地的蒼茫與淩厲。
機場外停著幾輛破舊的桑塔納出租車,然而他們並不準備乘坐,因為阿寧已經安排了車來接人。
她帶著李溪淼三人直奔一輛停在鐵欄口的中型依維柯。
拉開車門坐進後座,李溪淼這才發現這裡麵早就坐了幾個陌生麵孔,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
一個高加索人很是自來熟,用蹩腳的中文跟她打招呼。
公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稀疏的駱駝刺貼著地麵生長,遠處的電線杆孤零零地立著,延伸向天際。
格爾木市區的街道不算繁華,低矮的樓房大多是土黃色的牆體,路邊的店鋪掛著褪色的招牌,偶爾有騎摩托車的當地人駛過,揚起一陣塵土。
這座被譽為“高原客棧”的格爾木市算是一個新興的城市,格爾木在藏語裡的意思是“河流密集的地方”。
然而一路下來,到處都是戈壁,綠植有但稀疏。
李溪淼撐著膝蓋望著窗外的景色,嘴裡哼著《藍蓮花》。
車裡氣氛雖說不上悶,但各自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隻有黑瞎子嘴不停,一個勁逮著李溪淼說話。
兩個人從《按摩的十八般技巧》一路聊到《論如何無傷速通白宮》,話題飛躍程度以及腦迴路詭異到就好像——你爸生了孩子,然後醫生問你保醫院還是保手術室,然後你選擇保爾柯察金。
依維柯停在城郊的格爾木療養院門口時,夕陽已經西斜,給遠處的崑崙山鍍上一層金邊。再過一個小時不到,天將徹底黑下來。
療養院的院牆斑駁,牆頭上長著稀疏的駱駝刺,鐵製的大門鏽跡斑斑,被一把鐵鏈鎖拴著,鎖芯裡積滿了沙塵。
“我等著你們的好訊息。”阿寧坐在副駕駛,對三人說完後就回頭讓後座的人拉上車門。
依維柯風塵仆仆地來,又風塵仆仆地離開。
黑瞎子抬手拍了拍鎖身,鐵鏽簌簌往下掉。
“啞巴,怎麼說?”他看向張起靈。
療養院四周長了不少胡楊,門口的鐵柵欄因為生鏽看起來已經脆弱不堪。
張起靈走到右側的胡楊底下,一腳蹬在樹上,在半空中翻了個身,降落到了院子裡。
黑瞎子緊隨其後。
正當兩人停在院子裡探查,順便等李溪淼躍進來時,她已經走到大門口,一把拉開了生鏽的鐵門就直接大喇喇地走了進來,如此樸實無華。
兩個人齊齊看向她。
“難道你冇發現那門雖然鎖著,但旁邊連接的卡扣已經斷開了嗎?”李溪淼奇怪地看向黑瞎子。
沉默是今晚的格爾木。
院子裡的草坪早已枯黃,被風吹得倒伏在地,零星點綴著幾叢耐旱的沙蒿,幾棵枯樹的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像是乾枯的手指。
走進療養院內部的大堂,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牆麵已經發黃、剝落,露出裡麪灰色的水泥層。
牆角結著厚厚的蛛網,蜘蛛在網中央靜臥,細小的灰塵附著在蛛絲上,隨著氣流輕輕晃動。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廢棄的紙片和鏽蝕的金屬碎片,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走廊兩側的房間大多房門虛掩,有的已經歪斜地掛在合頁上,輕輕一碰就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李溪淼推開左側一間房門,濃重的腐味讓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房間裡擺著三張鏽跡斑斑的鐵架病床,床墊早已腐爛塌陷,露出裡麵鏽蝕的彈簧,上麵黏著發黑的棉絮。
窗戶上的玻璃大多碎裂,風從破口處灌進來,窗簾早已褪色發黑,破爛不堪地掛在窗框上。牆角堆著一堆廢棄的被褥,散發著刺鼻的黴味,幾隻潮蟲從被褥下爬過,鑽進牆縫裡消失不見。
黑瞎子跟在後麵,用匕首挑開另一間房的房門,裡麵是一間辦公室模樣的屋子。
張起靈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指尖在牆壁上輕輕劃過,那裡有一道細微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堅硬的東西劃過,痕跡新鮮,不像是多年前留下的。
他的眸子看向走廊深處,神色有些晦暗。
“跟著我。”張起靈說完,自顧自向樓梯口走去。
李溪淼和黑瞎子對視一眼,快步跟上了他。
“小哥,你認識路嗎?是來過這裡?”李溪淼打著手電問。
他的記憶有些破碎,不過對這裡確實有印象,然而他並不解釋,隻是淡淡說道:“曾經在這裡住過。”
他一句“住過”,輕飄飄掩蓋過被囚禁在這裡的十幾年人生。
“這樣啊......”李溪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知道張起靈肯定跟這個療養院頗有淵源,隻不過本人並不想提,那她也就不多問。
跟他相處的時日雖不達一年,但李溪淼已經能分辨出張起靈的每一句話,是直白的表達還是隱晦的掩飾。
三人沿著大堂旁走廊的樓梯往下走,腳下的水泥地麵坑坑窪窪,有的地方還結著白色的鹽漬,是西北乾燥氣候下水分蒸發後的痕跡。
地下室比想象中更為寬敞,頂部懸掛著鏽蝕的管道,管道上佈滿了綠色的銅鏽。
手電光掃過,四周空曠一片,隻有牆角的一口黑色古棺異常顯眼。
棺身由青黑色的岩石雕成,佈滿了歲月的痕跡,表麵刻著模糊的雲紋和饕餮圖案,部分紋路已經風化剝落,露出裡麵深灰色的岩石本色。
張起靈走上前,雙手放在石棺蓋上,稍一用力,便將沉重的石棺蓋推開了一角,發出沉悶的“轟隆”聲,灰塵從棺蓋縫隙中揚起,在手電光下形成一道細小的塵柱。黑瞎子立刻將手電的光柱對準棺內,隻見古棺內部是一個鏤空的大洞,那洞通向哪裡,並冇有人清楚。
三人麵麵相覷。
最後黑瞎子把手電筒咬在嘴裡,掏出腰間彆著的撬棍,利用撬棍把棺蓋移開一條僅一人通行的巨大縫隙。
“我去取東西,你們留在上麵,有什麼情況小三水你下來找我。”黑瞎子看向二人。
張起靈點點頭,黑瞎子撐著棺沿跳了進去。
等徹底冇了聲響後,張起靈還貼心地把古棺的蓋子掩上。
“小哥?你這是就地掩屍啊?”李溪淼在旁邊看著,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張起靈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無語。
兩個人就這樣在安靜的地下室等了兩分多鐘,黑暗中一道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李溪淼打著手電,抬頭掃射天花板上那些交錯縱橫的通風管道,一道黑色人影速度極快,像耗子一樣從她頭頂的側後方向她撲了過來。還不等張起靈作出反應,李溪淼單腳立地,一個後轉踢腿把那鬼影踢飛,撞到了銅柱上。
鬼影從地上爬起來,不敢再貿然上前,掩蓋在黑色長髮下的渾濁雙眼在二人身上打轉,在看見張起靈臉的那一刻有短暫停頓。
它佝僂著身體,穿著寬鬆破碎的病號服,指甲留得很長,一頭黑色的長髮鬆散,看起來像貞子。
從骨架大小判斷,李溪淼評估出這是個女人。
“這是什麼東西?貞子還是伽椰子?”李溪淼好奇。
“禁婆。”張起靈開口間,那禁婆猛地跳上頭頂的管道,順著管道爬向了地下室走廊的黑暗深處。
張起靈頭也冇回就追了出去,跑之前還給李溪淼留下一句話:“我去追,你在這裡等他。”